分明还是他适才所着那身月白色长袍，可换在与他身量相似的盛舟言身上，气质却发生了极大变化。
少年仰着脸，四处张望，眼中有明显的郁结之色，那是因为寄给沈渺渺的信多次未收到回应而致。
他伸手推开门，见到正在写信的沈渺渺，不耐烦的神情又是一变，先是让对方跟自己走，遭到拒绝后，又半屈下膝，眼中无泪，却比有泪还可怜地道：
“这世事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我青梅竹马，为何是他，我却不行？”
尾音落下的刹那，骆秋迟便清楚，自己大概率输了。
盛舟言的演技没有那样多的技巧，却处处充斥细节。像是在试戏这一次前，便与谁共同演练过千余次，又像惨遭心上人拒绝的少爷失魂落魄真正从那个雪天走了出来，带着满身风雪，茫然又落魄。
齐远与骆秋迟的点评一致。但他阅人更多，愈发能看出盛舟言的天赋——
无论是共情力、声音还是形象哪一方面，他都与谢衍这一角色达到惊人一致。如若不挑选他，才是真正无法让谢衍活过来。
但盛舟言那些黑料却又是实打实无法被洗清。
齐远在道德关卡卡关时，盛舟言才刚起身。
脑内，系统为他播报了三人的反应，其中以骆秋迟最为激动。盛舟言想到那幕便有些想笑，最终却还是克制着忍住了。
这幕戏只差最后一部分便完成了，盛舟言小吁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着急。
少年谢衍伸出手，推开了门。但这次离开的背影却比过往每一次都要低垂，失神落魄。
院内栽种几颗寒梅，凛冽冬雪下，淡红花瓣是天地唯一的装饰。
他正兀自失神着，余光却见走廊一角闪过飘飘衣袂，纯白似雪。
谢衍脚步一顿，径自追上。长廊响起促狭的脚步，他最终还是望见了那人——
飘然冬雪下，废太子晏安手持经卷，回头望向他。
这本该是两人充满敌意的首次对峙，可当盛舟言真按想象中一般望向池烬夏，见到的却是充斥柔和情绪的一双眼。心在刹那被击中，盛舟言的眼色也软化下来，直到筝声渐停，回神时，才觉得，适才这一对望，似乎有些过于柔情了。
齐远显然也发现了这点，随意道：“知道的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谢衍暗恋的是晏安呢。”
盛舟言：……
盛舟言有些失语，刚准备略过这一话题，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一望，却是骆秋迟站了起来。骆秋迟脸色煞白，唇哆嗦着，一双眼已经蓄起水包，抽噎一声，狠狠用手背一抹眼睛，起身便走。
助理这才回神，刚要去追，池烬夏便放下了经卷：“让他走。”
助理不敢反驳，呐呐后退，心内不住震叹于盛舟言的表现，试探性地望向齐远。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齐远对一个演员这样满意，也不只是齐远，她自身也很震惊于适才盛舟言的表现。
若说在盛舟言进入状态前，助理还只将他当作那个黑料满满的花瓶，在他切身带来一场让人身临其境的表演后，助理对他只有极厚的谢衍滤镜了。
齐远不瞎，能注意到身旁人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唤回几人注意力，心情复杂地看盛舟言：“你……演的不错，和烬夏说的一样，你确实有天赋。”
“我的确有想和你合作的意向，但有句话我想现在问。”
齐远审视着他，一双浑浊的眼内透出些许精明：“学艺先学德，盛舟言，你觉得你当下的品德，是否配得上《晏安》，又是否配得上谢衍这一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