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红市政厅尖顶时，小七正蹲在酒店门口用树枝画瓦萨号简笔画。
罗杰提着鲱鱼罐头出来时，看见她正跟三个金发小男孩用瑞典语比划着吵架。“他们说我的船像被雷劈过的圣诞树！”她气鼓鼓地告状，“快用你背过的维京史诗震慑这群小怪兽！”
“这位女士，”罗杰拎着她的后领往旋转门里带，“你确定要跟平均年龄七岁的舰队指挥官开战？”电梯里，小七对着镜面整理歪掉的绒球帽：“等着瞧，我明天就去图书馆查资料…”
深夜两点，罗杰被洗手间的微光弄醒。
推开门看见小七顶着鸡窝头，正对着平板电脑啃指甲，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十七世纪北欧海图。“找到啦！”她赤脚蹦起来撞进他怀里，“那个面包师的后裔开了家叫'维京烤箱'的面包店！明天早上七点…”
未完的宣言被罗杰用枕头捂住：“现在，立刻，马上停止你的海盗研究。”小七在羽绒被里蛄蛹着抗议：“最后一页！我发誓找到沉船宝藏就…唔！”剩下的话被堵进某个带着薄荷味的吻里。
床头柜上的夜光指南针幽幽转动，玻璃罩里的小木船随着呼吸声轻轻摇晃。斯德哥尔摩的雪落在窗台
....
清晨七点的寒风里，小七裹着三层羊毛袜在石板路上蹦跶，呼出的白雾扑在“维京烤箱”的木招牌上。
“你看那个船锚标志！”她扯着罗杰的围巾往前冲，“和沉船博物馆文献里一模一样！”
橱窗里暖黄的灯光下，留着络腮胡的店主正在给黑麦面包割花纹。门铃响起的瞬间，他抬头露出惊喜的笑：“你们是今早第一对客人，免费试吃新出炉的肉桂卷！”
小七接过还烫手的点心咬下去，糖霜沾在嘴角像抹了白胡子：“天呐！这味道和昨晚文献里记载的配方完全一致！”她手忙脚乱翻出平板电脑，“1628年的航海日志提到，沉船时幸存的安德烈面包师…天！您姓安德森？”
店主擦拭着铸铁烤盘大笑：“我们家从曾祖父辈开始，每代长子都叫安德烈。”他指向墙面发黄的照片——1902年的面包房前，五个系围裙的男人如套娃般从高到矮排列。
“能摸摸你们的传家宝烤炉吗？”小七双手合十作祈求状，罗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店主却爽快地掀开后厨布帘：“小心别被三百岁的石板烫到脚。”
当小七举着手机在砖砌烤炉前转圈录像时，罗杰正被店主夫人塞了满手的杏仁饼。“那姑娘眼睛亮得像找到松果的松鼠。”胖夫人笑着往纸袋里装酸面团面包，“你们要不要试试扮成海盗送货？今天有王宫卫队的订单呢。”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推着古董木质餐车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王宫广场。小七头戴临时借来的白帽，踮脚数着台阶上的卫兵：“十二个蓝制服带羽毛帽的！和换岗仪式攻略里说的一样！”
“专心点，临时工。”罗杰压低声音提醒，餐车轮却在鹅卵石路上卡住了。装满黑麦面包的藤筐眼看要倾倒，忽然被两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扶住。抬头正对上两柄寒光闪闪的骑兵佩剑，小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古怪的颤音：“谢…谢长官！”
持剑的卫兵目视前方，声音却带着笑意：“请沿西侧门廊进入厨房。”直到绕过青铜炮台，小七还在揪罗杰的袖口：“他们握剑的姿势像在演《冰雪奇缘》真人版！”
穿过挂着历代国王肖像的走廊时，小七突然刹住脚步：“快看！1719年卡尔十二世的画像！”她指着画中年轻君主腰间的佩剑，“和沉船博物馆展出的海军佩剑是同一款式，说明…”
“说明我们该交还餐车了。”罗杰拎住她后领避免撞上端着银茶具的侍者，“历史学家小姐要不要先解决早餐？”话音未落，小七的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声。
坐在王宫咖啡厅的雕花木椅上，小七握着镀银餐叉对蓝莓松饼比划：“当年克里斯蒂娜女王就是用这种叉子吃饭吗？你说她退位去罗马的时候会不会偷藏餐具？”
“比起这个，”罗杰用纸巾擦掉她鼻尖的奶油，“十点整的换岗仪式还剩二十分钟，而某人的运动鞋带开了三次。”
广场上早已挤满游客，小七仗着个头小钻到最前排。当军乐队奏响《国王之歌》时，她突然抓住罗杰的手腕：“快看领队卫兵的佩枪！枪托上刻着三王冠徽章！”
骑黑马的头盔卫兵经过时，小七模仿旁边小孩行举手礼，结果被罗杰按着脑袋转向正确方向。“礼仪手册说应该脱帽致敬！”她慌忙扯下绒线帽，乱蓬蓬的卷发在寒风里炸成蒲公英。
仪式结束后，小七蹲在砂岩雕像基座旁画速写：“刚才有个卫兵顺拐了！我赌五克朗他会被罚扫马厩！”却见那位“顺拐”的卫兵正朝他们走来，吓得她唰地把素描本藏到身后。
“小姐画得不错。”卫兵依旧绷着脸，声音却从牙缝里漏出来，“但下次请把我的腿画得比战马长些。”小七憋笑憋出眼泪，直到对方走远才放声大笑：“他肯定天天被游客画成表情包！”
参观皇家军械库时，小七整个人贴在玻璃展柜上：“这是古斯塔夫二世参加三十年战争穿的铠甲！头盔上的凹痕是不是吕岑会战的弹痕？”她转身时背包带扫过罗杰手中的导览图，纸张撕裂声在展厅格外清晰。
“赔你！”小七摸出早上得到的免费肉桂卷。
罗杰接过残缺的导览图挑眉：“这是要我用面包屑拼地图？”两人蹲在休息区用胶带粘地图时，小七忽然戳他手背：“你粘反了！斯德哥尔摩都快漂到芬兰湾了！”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皇家礼拜堂，小七仰头望着镀金管风琴发呆：“当年奥斯卡二世加冕时，这里肯定挤满了穿鲸鱼骨裙撑的贵妇。”她突然踮脚凑近罗杰耳边：“我们假装是十九世纪的外交官夫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