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卷向她腕间的银镯时,罗杰直接扬手把灯抛进恒河。
燃烧的莲花灯撞上金纱,在水面炸开流火。
他们屏息等待骚乱,却见信徒们欢呼着合十祷告——原来误打误撞完成了最隆重的火供仪式。
次日破晓前,小七裹着抢来的祭典经幡溜出旅馆。
阿西河坛的晨浴者已排成长龙,她混在人群里偷舀圣水,却被罗杰逮个正着。
灌满的铜壶太重,泼湿了他的亚麻衬衫,透出腰腹结实的轮廓。
卖花童趁机往他们身上挂满金盏菊,小七掏零钱时带出那枚城堡铜币。
硬币滚进晨浴妇人的铜盆,在初升的朝阳下闪了闪,沉入铺满花瓣的恒河底——像被神衹收走的通关文牒。
………
一天后,两人来到梅兰加尔堡。
“这城门能把大象都衬成蚂蚁!”小七仰头望着梅兰加尔堡的第一道铜钉大门,后腰抵着罗杰的背包才没栽倒。
拉贾斯坦邦的烈日把砂岩城墙烤出蜜糖色泽,风里卷着骆驼商队遗留的孜然味,混在卖艺人的蛇笛声里往人衣领里钻。
罗杰正往相机装滤镜,镜头突然被小七塞进颗剥了一半的石榴。
殷红籽粒粘在遮光罩上,像给黑色镜头点了朱砂痣。
“快拍!那老头要变魔术了。”她指着城门阴影里耍傀儡戏的艺人,自己却踩着排水沟凸起处翻上了城墙垛。
穿过第三道绘着象神的大门时,小七非要数清门钉数量。
“三百四十七……哎你别晃!”她踩在罗杰肩头,指尖划过铜钉表面的梵文刻痕。
巡逻保安的哨声响起瞬间,罗杰扛着她躲进门楼夹层,震落的灰尘呛得两人闷声咳嗽,在石壁上交叠出滑稽的剪影。
第四道门的拱顶悬着巨型黄铜灯台,小七蹦跳着去够垂落的流苏,发梢扫到正在拓印壁画的考古学生。
对方气急败坏举起沾满印泥的滚筒,她拽着罗杰躲进壁龛——正是三百年前王公偷情的密道入口,如今堆满游客遗落的矿泉水瓶。
镜宫的琉璃墙嵌着万千菱形镜片,小七对着某块碎片涂唇膏,突然发现所有镜中的自己都在朝不同方向眨眼。
罗杰举着三脚架当教鞭,指挥她调整站位,让阳光透过琥珀色玻璃窗投射在镜群上。
“别动!”她突然僵住,看着某片镜子折射出他后颈的汗珠——那滴水正沿着脊椎缓缓下滑,在千万镜面的复制下,化作顺着砂岩城墙淌下的虚拟瀑布。
偷吃零食的松鼠从梁上掉落坚果,击碎幻象的同时,也砸中了举着自拍杆的韩国游客。
干涸的蓝琉璃浴池里积着鸽粪,小七却硬要摆出贵妃沐浴的姿势。
罗杰蹲在雕花柱廊下调整广角镜头,忽然被泼了满身石榴汁——她偷倒了供奉在池边的鲜红祭品。
粘稠汁液顺着浮雕爱神的翅膀滴落,引来成团绿头苍蝇。
管理员挥舞扫把赶来时,小七已翻出浴池,赤脚在回音廊飞跑。
镶嵌着云母片的墙壁将她清亮的笑声折射成多重唱,惊醒了在帝王寝宫打盹的野猫。
地下藏宝室的门虚掩着,霉味里混着檀香。
小七举着手机电筒照向玻璃柜,突然拽住罗杰的衣摆:“快看!那个青瓷碗的裂痕像不像地图?”
阴影里的保安闻声转身,两人急退时撞上仿制的铠甲,铁手套恰好勾住她纱丽的金线流苏。
挣脱时流苏缠紧了护腕甲片,小七情急下咬断丝线,嘴里含着半截金线被罗杰拖出藏宝室。
转过三个弯才敢停下,发现那金线另一端粘着片孔雀羽毛——不知是哪个世纪王公情书里的信物。
西侧瞭望台的铁梯缺了三根横杆。
小七抓着生锈栏杆往上攀,纱丽下摆被风吹成降落伞。
罗杰在下方托着她脚踝,掌心触到她系在脚链上的卢比硬币,凉得像地窖里的镇殿宝石。
登顶时正遇群鹰归巢,褐色翅膀掀起的气流卷走了小七的草帽。
她探身去抓,整个人挂在垛口晃悠。
罗杰拦腰把她抱下来时,草帽正巧罩住下方游客的冰淇淋,化开的奶油顺着古城墙流淌如微型雪崩。
废弃的马厩墙上有幅剥落的战争壁画。
小七蘸着矿泉水复原颜料,指尖突然染上暗红。
她吓得往后蹦,撞翻堆在角落的陶罐,滚出个刻着情诗的银指环。
闻声赶来的管理员举着钥匙串喝止,小七情急中把指环套上罗杰无名指。
老头突然变脸微笑,用印地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掏出自己的铜戒指非要跟他们碰杯。
后来才知这是拉其普特人祝福私奔情侣的古老仪式。
夕阳将琥珀堡浸入蜂蜜罐时,他们找到了那台十八世纪的铸铁炮。
小七骑在炮管上挥舞纱丽,看罗杰用长焦镜头捕捉她与落日重叠的瞬间。
取景器里忽然闯入个戴鼻环的少女,往炮口倒了整袋万寿菊花瓣。
夜色初降时,最后一缕光正巧穿过炮管,将满地花瓣映成跳动的火苗。
整座城堡响起晚祷钟声,惊起群群乌鸦,翅尖掠过小七高举的橙花环——那是在祭坛边用半包湿巾跟小贩换的,此刻成了盘旋黑云中唯一的亮色。
夜游项目的工作人员递来支骨笛:“吹响能召唤城堡神鹰。”
小七鼓着腮帮子吹出放屁似的颤音,却引来只耳羽残缺的老鹰。
它俯冲下来叼走罗杰的棒球帽,爪尖勾断了他腕上的橙线绳。
追到护城河残址时,发现老鹰把帽子丢进了荆棘丛。
小七用发卡拨开枝杈,意外戳出个彩陶小人——导游书上说这是梅兰加尔失传的孩童玩具。
她把陶人塞进帽子,却被罗杰扣在头顶,垂下的发丝间沾满带刺的紫色野花。
违规翻入地宫时手机只剩3%电量。
小七借着幽光摸到穹顶的星象图,二十八宿的银箔早已氧化成青斑。
罗杰点燃景区地图当火把,飘落的灰烬粘在星图表面,竟拼出个歪扭的爱心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