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场渐渐安静下来。
罗杰站在冰箱前研究澳酒标签,小七踮脚去够他头顶的吊灯开关。
灯光暗下的刹那,她看见他举着瓶起泡酒转身,瓶塞“砰”地弹到天花板上。
“庆祝什么?”她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庆祝……”他碰了碰她的杯子,“庆祝我们终于来到喜欢的地方。”
酒液在舌尖泛起细密的气泡,小七忽然想起出发前夜。
她在行李箱里塞了五盒柠檬糖,被罗杰发现时还嘴硬说“怕你路上饿”。
此刻那些糖盒正躺在酒店衣柜里,和她的泳衣、他的冲浪板并排躺着。
“罗杰,”她晃着酒杯,“你说……明天去邦迪海滩怎么样?”
“现在就去。”他突然拉起她,“带着螃蟹和起泡酒。”
电梯下降时,小七把脸贴在他肩头。
他身上有海鲜市场的咸腥、柠檬糖的酸甜,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气息。
当数字跳到“7”时,她听见他说:“其实我还藏了包薯片。”
“在哪?”
“你外套口袋里。”
她摸出皱巴巴的薯片袋,发现里面夹着张照片——是今天在鱼市场拍的,她举着生蚝笑得见牙不见眼,背后是罗杰比着剪刀手的模糊身影。
照片背面有行钢笔字:“今天的月亮比薯片还脆。”
市场后门的路灯还亮着,老伯的生蚝摊已经收了,只留下块写着“明日见”的木板。
罗杰突然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螃蟹玩具在空中划出弧线。
“放我下来!”她捶他肩膀,却听见自己笑得太响,惊飞了屋檐下的海鸥。
他们踩着月光往海边走,起泡酒的瓶子在罗杰手里晃啊晃。
小七数着地上的贝壳,数到第二十七个时,罗杰突然停下。
她抬头,发现他们正站在市场尽头的涂鸦墙前,墙上画着两只纠缠的章鱼,触须缠成心形。
“这像不像我们?”他指着章鱼。
“明明像被螃蟹夹住的章鱼。”
“那我是螃蟹。”他张开手臂,“来夹我。”
小七刚要跑,却被他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海鲜市场的潮气。
“别跑,”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她抬头,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粒被月光泡涨的星星。
海浪声忽然变得很近,小七发现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沙滩边缘。
细沙从脚趾缝里冒出来,像在挠痒痒。
罗杰突然单膝跪地,她刚要笑他学白天系鞋带的姿势,却见他从沙子里挖出个东西——是半块被冲上岸的贝壳,边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送给我的公主。”他把贝壳放在她掌心。
“哪来的台词?”
“刚跟章鱼学的。”
她把贝壳贴在耳边,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潮声。
“听说……”她眨眨眼,“把贝壳放在耳朵边,能听见最爱的人的心跳。”
罗杰突然凑过来,胸膛贴着她后背:“那这样呢?”
他的心跳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和海浪声重叠在一起。
小七数着那些有力的跳动,突然发现罗杰的耳朵也红了。
这个发现让她笑出声,笑声惊醒了藏在礁石缝里的小螃蟹,它们举着钳子匆匆逃向月光深处。
“你看,”罗杰指着螃蟹逃跑的方向,“它们也成双成对。”
“说不定是母子。”
“那我们是……”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是来悉尼找同类的。”
回酒店的路上,小七把贝壳塞进罗杰口袋。
他走路时贝壳撞在裤链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电梯到达18楼时,她突然说:“明天早餐要吃煎蛋。”
“加海鲜酱?”
“加你调的酱。”
“那得先去买柠檬。”
“现在就去?”
他笑着按下顶层按钮,镜面电梯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小七看见自己发梢沾着片贝壳碎片,罗杰的衬衫领口还留着海鲜市场的味道。
当数字跳到“18”时,她突然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罗杰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找到了藏宝图最后线索的孩子。
他推开房门的瞬间,螃蟹玩具突然唱起歌,罗杰和小七哈哈大笑起来。
已经很晚了,小七很快洗漱然后上床休息。
罗杰还在收拾明天游玩需要的一些物品。
......
“小七,再不起床,歌剧院的打卡点要被游客占满了。”
罗杰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他正倚在床边整理相机包,T恤下摆被阳光照得透出浅浅的肌肉线条。
小七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让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十分钟前你就这么说过。”罗杰笑着拉开窗帘,悉尼的晨光瞬间涌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小七眯着眼适应光线,看见他正把镜头挨个装进防潮箱,动作利落得像在摆弄精密仪器。
“你什么时候把相机包收拾好的?”她撑起身子,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穿反的睡衣背心。
“昨晚你睡着后。”罗杰回头,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某人翻来覆去把床垫都压出了波浪纹。”
小七抓起枕头砸过去,被他轻松接住,还顺势抛了抛。
“十点十五分了,”他看了眼腕表,“再磨蹭,中午的太阳要把你晒成龙虾了。”
酒店浴室里,水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小七站在镜子前涂防晒霜,突然听见身后“咔嚓”一声。
她转头,罗杰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她沾着泡沫的脸:“悉尼歌剧院打卡前的第一组素材——‘被阳光吻醒的睡美人’。”
“罗杰!”小七抓起洗面奶作势要扔,他却已经笑着躲到浴室门外,只露出半个脑袋:“快换衣服,楼下有家咖啡馆的拿铁特别香。”
十点半,两人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酒店。
悉尼的初夏带着海风的咸湿,街边的蓝花楹开得正盛,花瓣落在小七的发梢上。
罗杰伸手替她拂去,指尖在她耳后停留了半秒:“你今天像颗行走的蓝莓。”
“那你就是偷吃蓝莓的狐狸。”小七反击,却见他突然停下脚步。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海湾边,悉尼歌剧院的贝壳形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珍珠白的光,像一群即将展翅的海鸥。
“真美啊。”小七轻声说。
罗杰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相机参数,镜头对准歌剧院与海面的交界处。
海鸥掠过镜头,他按下快门,画面里定格了飞鸟、白帆与建筑的完美构图。
“走,先去拍照。”他牵起小七的手,掌心温热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