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允支开旁人,将刘玳请到僻静处,鬼鬼祟祟地问:“找回那名女子没有?怎的这般大意……”
陈绵道:“奴才去想办法,再加派些人手……”
刘玳面色迟疑:“父皇也没再提东宫纳妃,外公,我看这事先算了吧。”
刘瑾穿过一群江湖术士,心内烦躁,刘彦对军力的不信任已到了这个地步……他深深替满朝武将感到可悲。
刘彦正在偏殿内歇息,案前云雾袅袅,烧着谢玖配的香。门口百里峰把守,吴回并未跟进去。
屋内还有吴侯与谢玖,刘瑾心中稍疑,吴侯回来了,腰间还配着穿火剑,莫非他的任务不只是杀赏乙?
刘彦一见刘瑾,便略显不悦:“少保呢?这厮领了东宫统领之职,却擅离职守。这职务他若不愿干,便趁早辞了去!”
谢玖站在皇帝身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刘瑾。
刘瑾解释道:“幽朔为保护儿臣落下病根,近日旧伤复发,正在东宫修养,请父皇勿要怪罪。”
刘彦看着跪在下面的大儿子,忽然道:“今日祭祖,朕倒觉得你颇似一人……”
刘瑾:“……”
然而刘彦接下来的话,却让刘瑾心里咯噔一声。
“宣成祖当年出身甚微,谁能想他有后头的富贵。”刘彦漠然道。
刘瑾当即跪下,额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儿臣怎敢与成祖相提并论!”
“宣成祖行事虽……却也是个难得的千古一帝。”
刘彦略去的话实在令刘瑾心惊,宣朝成祖并非开国皇帝,庙号能称成祖据传与其造反夺位有关。也正因此,即便宣成祖有再多帝王功绩,也常被后人诟病。
刘彦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疑心东宫篡位,还是说……刘瑾无法断定,只能模糊道:“宣成祖罪在当朝,也功在千秋,实难评断。”
殿外忽地有夜枭营通报,一名侍卫上前递给吴侯张字条。
“陛下。”吴回将字条展给刘彦看,后者瞬时变色。
刘瑾忽然意识到什么,与赏乙有关?
两道锐利视线射向刘瑾,刘彦漠然道:“太子,朕再问你一遍,少保在何处?”
“幽朔在东宫养伤。”刘瑾镇定道,“要么儿臣传他过来?”
刘彦紧紧盯着刘瑾,片刻后,道:“传太子少保。”
吴回在门外应了声:“属下这就去。”
刘瑾心中一紧,面色却十分从容:“父皇在为何事担忧?”
“正月十五,太子在街上抓了个刺客。”刘彦道。
刘瑾:“确有此事,已经送去大理寺调查。”
“尸体丢了。”刘彦淡淡道,“当今能擅闯大理寺,将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偷走的,能有几人?”
赏乙已死,刘彦为何害怕其尸体流落在外?刘瑾抛开疑虑,回答道:“请问,偷窃者是如何进入大理寺的?可有留下痕迹?值班守卫都看到了什么……”
“参见皇上。”
门外响起幽朔的声音。
刘瑾隐隐松了口气。
刘彦一愕:“进来。”
幽朔面色恹恹,咳了两声,刘彦看不出他是装的还是真病,道:“劳烦仙师给他把把脉。”
谢玖走过来蹲下|身,拿起幽朔手腕,静默片刻,道:“内伤未愈,需多加调理。”
幽朔不动声色抽回手,道:“多谢。”
刘瑾不知是否打消了刘彦的疑心,赏乙的事也绝不简单。既然刘彦这么问,显然也知道了当日赏乙说过什么,难不成……
“都下去吧,吴侯留下。”刘彦忽而疲惫道。
吴侯亲自将烧尽的香换了,迟疑道:“陛下……”
刘彦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什么,说:“随朕去见太后。”
幽朔离开紫宸殿后,始终不发一语。刘瑾走下台阶,忽地转身:“谢大人,你不必跟了。”
谢玖茫然失措,僵在原地,目视幽朔随刘瑾走远。
吴回与他并肩站着,莫名道:“你做了什么?”
谢玖失语了一般,吴回不再理他,追上了刘瑾。
“殿下,像成祖皇帝不是好事吗?那可是宣朝战神。”吴回狡黠一笑,显然听到了偏殿内的谈话。
吴回是个刺客,幽朔又是个武官,若杨子先在,就断然不会这么想了。刘瑾目光复杂:“《宣史通注》里记载过宣成祖的一句话。”
“说的什么?”幽朔开口了。
刘瑾淡淡道:“仿朕者生,类朕者死。”
刹那间,吴回与幽朔都静了。
刘瑾面色沉了沉,话头一转:“二殿下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有个歪嘴的小太监。”
“那个是陈绵,御前陈公公的干儿子,看着贼眉鼠目……”吴回道,“怎么,他得罪了太子殿下?”
刘瑾冷声道:“此子秽乱宫廷,迷惑主子,押送去大理寺。”
“太后,是您带走那第四番的……”
“已烧干净了。”
刘彦不悦道:“他身上……”
“没有鸩铃。”太后道。
刘彦松了口气。
“临安之变,知情者又少一人。”太后皱眉,额头皱纹随之聚起,“待来日哀家也去见了先皇,你便该彻底放心了。”
刘彦瞬时一震,看着生母苍老的面容,嘴唇翕动,却没有说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