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销路
傍晚,纪衡约底下的人来报,说吕先贤已经将粮草运走了。
郁徵问:“运去了哪里?确定了么?”
纪衡约:“属下手底下的侍卫亲眼确认过了,吕先贤将粮草运会了夏南军的营地。”
郁徵:“全部运回去了?”
“全部运回去了。”纪衡约想了想,又说道,“就是吕先贤的动作有些鬼祟,恐怕不是走光明正大的路子运进去的。”
郁徵:“这就与我们无关了。我们的粮草是好粮草,价格又便宜,哪怕走后门卖出去,也没坑他们。”
纪衡约心里有些不安,不过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郁徵他们不知道,吕先贤那里并不如他们预料得那么顺利。
逢定县某条小巷子,粮草官吕先贤与一名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大汉勾肩搭背走着。
卫凌炀已经认出来了,这正是他们夏南军管监察的獬豸卫。
来人说道:“解豸卫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每回有人进出,门口两名手执长枪的士卒都会仔细查验。
吕先贤:“能赢,肯定能赢。我给你买的那个粮草,可是邑涞书院流出来的东西,邑涞书院晓得不?”
吕先贤一抖:“将军容禀,这批粮草就,就是普通的粮草,从种粮户那里买的。”
络腮胡颜色一变,下意识要抽挂在身侧的大刀。
吕先贤被人带过来时,直觉两腿发软,喉咙发干,干得他不得不一个劲儿吞咽口水。
吕先贤的酒还没醒,嘴里嘟嘟囔囔,问为什么不走?
獬豸卫不同他客气,来了两个人抓住吕先贤的手一扭,将他的手扭到背面去,直接押着他上了马车。
络腮胡:“晓得。我还盼着这次大比能赢,哪能在这时候被掏空身子?”
左行怀一声令下,立即有士卒过来,拖了吕先贤出去。
吕先贤:“术士的手段是阴险,传出来的东西却一个比一个好用。我给你的马用上这些粮草,保它跑得快,力气足,到时候你想撞哪个撞哪个。”
此时正值傍晚,军中炊烟袅袅,蓝紫色的天空中依稀能看见星辰,月亮还不见踪影。
络腮胡双手抱拳:“阁下哪位?”
他现在就已经完全醒了,路上还尿了两泡。
“卫凌炀,吕先贤。”黑影沉沉开口,“是你俩?”
“什么?”吕先贤抬眼,颧骨处两坨艳红,如胡乱抹了胭脂,“没人呐。说起来,老卫,你这阵子可不能放浪,色是那个,刮,刮骨刀,你听说没?”
人被他一看,简直像被扒了一层皮,被看到骨缝里。
络腮胡:“等我们在军中大比赢了,我再请你喝酒!喝好酒!嗝。”
等稍回过神来,吕先贤强撑着跟着喊了一声将军。
只是他们今天出来喝酒,身侧空空荡荡,手一摸,完全摸了个空。
多亏小巷狭窄,两个人肩并肩,几乎占满了整条小巷,偶尔摔倒时候,被墙壁一接,正好接住。
卫凌炀脸色登时发白,转头往后看。
左行怀:“这批粮草从何处买来?说罢。”
吕先贤:“给他们的都是普通粮草,这青粮粮草专门留给你们这一旗,够意思吧?”
卫凌炀与吕先贤被带进院中,很快就有人押着他们到屋内。
大津山下,夏南军营。
络腮胡连撞了好几次墙,却没恼,醉眼蒙眬地看墙壁一眼:“谁挤老子?”
吕先贤还没意识到危险:“老卫,你怎么不走?腿软了?还是要放水?”
屋内长条案后面,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宽肩窄腰,穿着一身收袖将军袍,长相俊美大气,最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眼睛,简直像含着两点寒芒。
络腮胡:“那个术士书院,嗝,我就不乐意跟那些术士打交道,手段一套一套的,阴险!”
他们走到极近处,才看到那黑影身上反射的光,那是盔甲的光芒。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路走得踉踉跄跄。
络腮胡:“那你可不能给其他人用这粮草。”
吓的。
两人跌跌撞撞往巷子外面走去。
巷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立着一片黑影。
左行怀盯着他,片刻后说道:“看来不老实。拖下去打三十军棍,让他清醒了再说。”
山脚下一排房子中,最大那个院落烛火通明,穿着皮甲的将领不时进出。
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堵住了,借着一点暮色,卫凌炀发现那是带刀的士卒。
卫凌炀在旁边叫了一声将军,吕先贤意识到这是他们的大将军左行怀后,几乎软倒在地。
片刻后,卫凌炀能听见军棍打在人身上的闷响,也能听见吕先贤嘴被堵住发出的呜呜惨叫声。
左行怀微抬下巴:“你来说。”
卫凌炀冷汗涔涔,磕了个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左行怀从桌上拿起一罐东西:“就是这个粮草?”
边上立着的侍卫将那罐东西递给卫凌炀。
卫凌炀打开罐子,仔细嗅闻里面的粮草,又尝了尝,之后肯定道:“回将军,就是这种粮草,马吃了之后力气特别大,耐力也好。”
左行怀:“你给马吃了几日,可有什么不妥?”
卫凌炀:“回将军,吃了五日,没什么不妥,眼屎、鼻头、马粪等状况甚至相较于之前好一些。”
左行怀:“马吃完后饿得快么?马可焦躁?”
卫凌炀:“都未发现。”
左行怀点点头,对卫凌炀说道:“你勾结粮官,试图作弊,破坏军中大比,罚你四十军棍,伤好后带队进山驻守。”
卫凌炀一个长头磕到底:“属下领罚。”
很快有人押着卫凌炀出去受罚,换被罚完的吕先贤进来。
这次吕先贤不敢再狡辩,有问必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左行怀听完,对手下说道:“把买的这批粮草退回去。”
吕先贤脸色微微一变,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低着头在一边。
左行怀令行禁止,当晚,郡王府收到了被退回的粮草。
纪衡约收到粮草后,脸色也变了。
郡王府的侍卫们脸上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大家一齐看向郁徵,只要郁徵一挥手,大家肯定要问夏南军的人要个说法。
郁徵抬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问夏南军的人道:“这批粮草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夏南军那位穿甲的偏将笑道:“回郡王,粮草是好粮草,只是不适合我们军中,故将军命属下将粮草送回来。”
郁徵:“我们的粮草是整个邑涞郡最好的粮草,为何不适合?”
偏将:“军中经费有限,用不起那么好的粮草。且军马对粮草要求不高,吃惯了这种好粮草,日后出去打仗,怕吃不惯普通的粮草。故这批粮草不合适,还望郡王海涵。”
郁徵盯着他。
偏将抱拳:“此次乃是夏南军毁约在先,将军说银钱不必退还,他有空会亲自登门道歉。”
郁徵看他片刻,说道:“虽说你们夏南军反悔了,我们郡王府却并非那等贪财之辈,银子你们拿回去。”
偏将也不推脱,只道:“多谢郡王。”
左行怀的人来得快,也去得快,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伯楹在边上气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郁徵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抬手制止了伯楹的话:“要是换我,恐怕我也怕惹麻烦。”
郁徵转向纪衡约:“先前让你们送出去的粮草都送完了么?”
纪衡约:“都送完了,蓬定县内,只要符合条件的,就没落下。”
郁徵:“好,这阵子辛苦你们多打听。”
胡心姝很快得到了消息,赶过来。
他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悄悄告诉郁徵:“左将军那人最为谨慎,要不然也不可能从默默无闻的小子爬到一品大将军之位。”
郁徵心头一动,问胡心姝:“那位左将军年岁如何?”
胡心姝:“现年二十八。那也是个怪人,年岁这么大,仍未成家。有人猜他有龙阳之好,可送了那么多俊郎娈童,也从未见他收下过。”
郁徵若有所思:“这起码说明他治军不错,底下人嘴都挺严。他家是做什么的?”
胡心姝:“这个我打听到的也不多,多是他发迹之后的消息,听说他出身于小官之家,父亲官不超过五品。”
郁徵:“这就有意思了。既然如此,他怎么会从军?”
胡心姝:“这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说他父亲在他发迹之后曾来投奔过他,被他赶走了,连母亲受封诰命时,他也专门上书,将他亡母的牌位挪出来受封,而非还健在的嫡母。”
胡心姝压低声音:“他在朝中名声不好,多亏陛下一力保他,他才爬上今天的位置。”
郁徵想了想:“名声差的大将军才是好将军。这是个聪明人。”
胡心姝看着郁徵:“这位将军如此行事,郁兄不气?”
郁徵:“气哪能气得过来?若真生气,缪钟海给我使绊子的时候,我就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