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报恩
郁徵第二次递奏折上去,更多人注意到了邑涞郡这个小角落,邑涞郡的郡守缪钟海自然也被注意到了。
“废物!真是废物!”
郡守府内,缪钟海走来走去,浑黄的眼球上布满血丝,咬牙道:“这点事都做不好,让韦洪昌早些收拾东西滚回乡下种地去!”
椅子旁侍立着的管家大气不敢出,哪怕摔得粉碎的茶杯崩了无数渣子到他身上。
缪钟海气不过,走着走着又把边上的椅子给掀了。
星纹木制成的沉重椅子在厚厚的羊毛毯上滚了两圈,无声停了下来。
缪钟海站在原地喘气,片刻后,面色阴沉地走到大书桌前,从笔架上拿下毛笔,蘸墨写下一封信。
他将信递给管家,阴沉道:“告诉韦洪昌,这次屁股我帮他擦了,若有下次,他自己知道怎么办。”
管家不敢看缪钟海阴沉的脸色,深深鞠了个躬后,双手接过信,倒退着退出门去,将信交给下仆寄走。
两个时辰后,蓬定县的县官韦洪昌收到了这封言辞俱厉的信,也收到了底下人带来的话。他颤唞着手打开信看,看了好一会,将信收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围观的人伸长脖子,使劲探头往前看。
韦洪昌看见了那丝诧异,却什么也没说。
衙役控制不住局面,只能拖着他飞速往前面奔逃。
几回下来,衙役受不了,只能扯着尚学鲲快步往前走。
“哎,慎言,慎言,小心祸从口出呐。”
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烂菜叶子臭鸡蛋也往前面丢。
跟在后面的人胆子渐渐大了,不少人开始吐口水。
两名带刀衙役押着尚学鲲往前走,后面三名衙役跟着,几人都板着脸,对百姓的议论恍若未闻,并不制止。
他沉着脸攥着拳头坐在板正的太师椅上,一直坐到天黑。
衙役吼:“都给我老实点!再砸收监,让你们清醒清醒!”
那人说完往人群中一挤,又消失不见。
邢西崖:“那个软蛋根本没露面,估计草草掩过去吧。”
尚学鲲被砸得站不住。
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后面议论,人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紧张、害怕、激动等情绪,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这时,人群之中忽然丢出一只烂鞋子,直接砸到尚学鲲脸上:“打死你个黑心贼,你也有今天!”
又坐了一会,他招来衙役吩咐几句。
汉子道:“尚学鲲干的缺德事还少吗?现在不报仇,什么时候能报仇?!”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混乱中有个蒙住了下半张脸的黝黑汉子挤上前去,提起碗大的拳头咣当两下砸在尚学鲲脸上,边打边喊:“你也有挨打的时候!”
衙役慌了,大喊:“都退后!”
“呸!什么尚老爷,没听衙役老爷说么?这是尚恶霸!”
衙役听完,露出诧异的神情,又飞快地掩饰过去,垂头领命而去。
尚学鲲脸上很快挂了彩,被打得痛吟不止。
每当衙役想看清是谁丢的东西时,丢东西的人便被挤到后面去。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恨意与快意,对上他的视线,不少人直接啐他。
很快,有人跟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围观的人群中,很快有其他人涌上来,朝尚学鲲打去。
傍晚,看了全过程的邢西崖告诉郁徵:“那尚学鲲当场被打个半死,抬回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周围百姓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尚学鲲痛吟出声,想抱着脑袋求饶,奈何被木枷枷住了手。
衙役想追,都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后面的人群又挤了上来,只能黑着脸,推着尚学鲲快步往前走。
尚学鲲油胖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却丝毫没能激起众人的同情。混乱之中,连衙役带尚学鲲都被人群淹没了。
他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
众人群情激愤起来。
郁徵:“你走街串巷的时候帮我打听一下,看县令还干过什么坏事。”
第二天一早,在蓬定县作威作福惯了的尚学鲲被一队气势汹汹的衙役从家里押了出来出来,带了枷,由衙役拉着上了主街游行。
人群一静,丢东西的人果然停下来。
县城就那么大,谁都知道尚学鲲与县令韦洪昌的关系,百姓见他衣裳不整地被拖着走,连嘴都堵上了,十分惊讶,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郁徵:“县官怎么说?”
这话一出,更多人涌上前来,趁着混乱,将拳脚打在了尚学鲲身上:“打死这个恶霸!”
后面的百姓胆子大了起来,又有人开始往前面丢臭鸡蛋烂菜叶子,这次是往尚学鲲脑袋上扔,几名衙役也被殃及。
“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这恶霸也有今天!”
“真的是尚老爷?”
邢西崖幸灾乐祸:“那可就多了,我整理一下再呈上来。”
郁徵点头,问完尚学鲲的事,又问佃户那边的事:“有多少人愿意继续租田?”
邢西崖:“起码有八成,我正挨家挨户算名单,现在已经算了两百二十九户。另外两成也不是真的不愿意,他们不知道青粮如何种,怕种坏了挨罚。”
郁徵:“不愿意的不必勉强,等种完第一季,他们亲眼看到,心里就有数了。”
尚学鲲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田庄管理了。
郁徵问邢西崖:“你那里可有庄头的人选?”
邢西崖手段灵活,郁徵先前让他做副庄头,管理手下的佃户。
他手段没问题,只是做庄头除了能管理佃户,还得会侍弄田间的事。
邢西崖对种植没什么兴趣,这一块是短板,庄头得另外找人。
邢西崖摇头:“暂时没有,我正寻摸。”
郁徵想了想,问:“周兆的消息能打听到么?”
他问得突兀,邢西崖想了一下没想起来:“谁?我马上去打听。”
郁徵道:“先前管着贡田的那位田官。”
周兆是跟郁徵交接的那位田官,郁徵对他印象挺深刻,盖因他提起土地来,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这样的人,起码做事的态度是有的。
邢西崖说是回去打听,最终传回消息的是胡心姝——二者一直暗暗较着劲,每次郁徵吩咐什么事,他们都抢着去做。
这次明显胡心姝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