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冲走
郁徵冷得躺在床上睡不着。
左行怀不说话,他也安静了,没有出声。
当他以为这个难熬的夜晚就会这么静悄悄地过去的时候,旁边一个带着点清新香味的东西盖到他身上。
是披风。
郁徵怔了一下。
左行怀在黑暗中说道:“事情紧急,今日也没有什么条件,只得请殿下将就一下。”
郁徵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想拒绝的手又收了回来。
郁徵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多谢将军。”
左行怀:“不必客气,睡罢。”
郁徵的脚一时半会暖不过来。
郁徵只好默默将蠢蠢欲动的脚又放平:“我们先前不是共枕过么?”
储无涯:“雨下了这么久,也该停了,老天爷哪有这么多雨下?”
范大福望着前面的农田,眉头皱得更紧。
他们两个人入睡的时候明明是各睡一头,不知为何,睡着睡着,两人就到同一头了。
纪衡约匆匆进来的时候,见他们躺在一起,眼中闪过意外,不过此时有更要紧的事情。
纪衡约一拱手,禀告:“殿下,长马县传来消息,胡心姝被冲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胡心姝还在长马县,却不知,他此时被冲去了长马县的下游龙道南县。
左行怀身上的温度像一个暖炉一样,将他的脚烘得暖烘烘。
储无涯:“有柴刀和火折子,上山点堆火,应当没事。你去巡田了啊?还抓着了鱼?”
两人盖的被子确实很薄。
纪衡约道:“底下侍卫亲眼所见,胡心姝为救两个孩子,自己被水冲走了!”
下半夜被人喊醒的时候,他隔着被子紧紧抱着左行怀,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现在处于何处。
刚一动,左行怀低沉的声音便从黑暗中传来:“殿下是不习惯与人共枕么?”
丝丝细雨落到他身上,浸湿上衣,汇聚成水流,顺着他的脊背往下。
郁徵有心想动一动脚。
可能因为是备用被子,只有薄薄的一层。
河边农田里的水涨到了人膝盖那么高,穿蓑衣戴斗笠的范大福望着洪水没过青青稻叶,黑黄干瘦的脸上满是愁苦。
若是他们这里种的是逢定县那些稻种就好了,听闻逢定县的稻种不怕水淹。
大水一冲,农田势必要减产,今年的口粮难了。
郁徵顾不上和左行怀的事,立即批衣下床:“清点人马,我们去长马县。”
他的精神没有睡好,身体却得到了满足。
郁徵默默地退开一些,心头隐隐懊恼。
村内,秀才储无涯背着一个用斗笠遮好的大书篓,戴着斗笠,弓着身趟着浑黄的河水向山上走。
范大福一抬头就看见他,便跟他打了声招呼:“无涯,你要往哪去?”
他还梦到自己飘到长马县与蓬定县的上空,耳朵里尽是轰隆的洪水以及人们哀戚的哭泣声。
郁徵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左行怀传过来的体温,尤其冰冷的脚,对左行怀体温的感知更加明显。
范大福:“若事情真如你所说就好了。你带家伙了没?雨下了那么久,怕野兽会进庙,得当心点。”
他今晚睡得不怎么踏实,一晚上都梦到各种各样的山洪与泥石流。
不得不说左行怀的体温真的很高,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有他睡在旁边,郁徵感觉到舒适了不少。
渐渐地,郁徵睡着了。
范大福叹气:“这雨若再不停,我家怕也要避到山上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暖和舒适了,整个人像被烘透了一般,连骨子里都透着舒适。
龙道南县,牛头村内。
郁徵猛地坐起来:“什么?!消息可属实?”
他睁开眼,迷茫地看了好一会,才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左行怀听到他这么说,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得郁徵耳朵有点热,整个人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储无涯再次抹了把脸上的水,说道:“我家墙角用的石头少,泥砖被泡胀了。怕晚上房塌了砸死人,我上山去避一避。”
他裹着被子与披风,身上倒暖和了些。
风一来,雨斜着飘,扑得他满头满脸,他不得不卷起长长的衣袖,双手拧干,将脸上的水珠略擦一擦,以便看清来路。
昨天下过暴雨,村边小河的河水已涨过河堤,浑黄河水漫得到处都是。
储无涯正躬身吃力地往前走,闻声转头,见是范大福,也打招呼:“大福伯。”
范大福:“刚去看看,能不能把田里的水放出来,没想到到处都是水,鱼也被冲到岸上来了,顺手抓了几条花鲢。”
储无涯:“那我明天也出来看看能不能在外面抓着鱼。大福伯,我先上去了啊,再晚怕是要天黑。”
说这么一会儿话的时间,天又暗了些,加上连日阴雨,储无涯连看路都难。
他走完村里的大路,绕到上山的小路上。
路边山涧轰隆,原本只到人小腿肚的水位,现在已涨到人大|腿处,犹如泄洪一般,夹着草叶树枝往山下奔流而去。
因走在上山的路,洪水倒是比较少了,现在只没过储无涯的脚背。
他的草鞋全烂了,趿在他脚脖子上,一走一绊,走起来非常不方便。他干脆弯腰,把脚下的草鞋拔下来,扔到背筐里。
这一弯腰,他看见山涧中有一抹白色,似乎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正在水里沉浮。
此时天色已暗,那抹白色十分亮眼。
储无涯下意识向前走一步,想看个究竟,不料却看见山涧中浮着一只白毛大狐狸!
那白毛大狐狸被水冲得毛全贴身上了,毛脸上满是着急。
储无涯吃了一惊,看着这么大的狐狸,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