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漆黑是熟悉的,空气裏那丝梵香是熟悉的,甚至,耳畔这焦急的声音也是熟悉的,熟悉得叫他不敢相认。
这是连裏。上辈子自幼跟着他,最后死在他面前的连裏。
宁善一手摸上额头正虚覆着的那双手,似乎是皮肉的疼痛让他声音微微发颤,唤了一声:“连裏。”
然后得到句心疼的应答:“哎,殿下,我马上就拿药膏去。”手掌从宁善额上离开,已是转身去找药膏了,一边找还一边念叨着:“可不能给我们殿下留点青青紫紫的。”
宁善静静坐在裘垫上,由着连裏上药。那颗心在胸腔裏发了劲儿跳动,一下下地,全身竟都热起来,连那冰雪一样的指头都褪了寒,带上点鲜嫩的粉。
外头突然传来询问声:“九殿下可伤着了?有无大碍?”
宁善摇摇头,连裏便朝着外头回了句话:“无事无事,只是打瞌睡磕着桌子了,上着药呢。”
“好嘞,有事吩咐便是。”
马车行得缓慢,求个平稳。车厢裏点着暖炉,抵了些外边那未消的天寒地冻。
宁善披着狐裘,一张素来苍白的瓷人脸上此刻带着点血色,有了活人气儿。
连裏嘴裏还有几分抱怨:“这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到得了那地儿,苦了我们殿下,竟来吃苦。”
他细致上着那药膏,瞥了眼他的九殿下,发现他金贵的九殿下面上竟带着笑,不是平日裏头那般含蓄的笑,是真心实意的,春枝上消了冰雪才难得一见的笑。
眉眼弯弯,直让他想起来幼时初次见殿下时,这金玉一般的人儿童稚脸上那天真笑。
“殿下怎的磕了桌还笑起来?”
“只是今日有些高兴。”
宁善走着神,听见连裏问,开口便答。
怎么能不高兴呢?
他拜了那佛祖一生,一生赤条条无所得。怎料到那慈悲佛原是这般心善,将他送回到这裏。
纯乙十七年春,相逢之时。
你道我六根不凈,佛祖不听愿。
可姜题,佛祖听到了。
我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