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桌前，捏着一只晨光的水性笔写作业。
顾迟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遇到难的题目时，下意识会皱皱眉头，更难一点时，会鼓鼓脸颊。
他把她这些可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真的就是好喜欢，喜欢到怎么看看不够。
最开始时莫名其妙的心动，却汹涌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写完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时惜轻舒了口气，想看看顾迟睡着了没有。
结果一扭头，就发现对方睁着眼，也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时惜眨了眨眼：“你不是困了么？怎么换不睡呀？”
被抓包了，顾迟也不慌，振振有词道：“万一你趁我一睡着，就走了呢？”
时惜更困惑了：“你睡着了我换不能走吗？”
“那当然。”顾迟不假思索道，在装可怜卖惨的道路上一往直前，“不然等我睡醒了，房间空荡荡的，就只剩我一个人，那种感觉多不好。”
时惜：“……”
这个人。
要求真的好多呀！
但她性格好，从小更是被教育要尊老爱幼，对待病人要耐心。
于是只好再一次妥协：“那你安心地睡吧，我等你醒来以后再走。”
反正补习班留的作业也多，她在这里再做三四个小时都做不完。
顾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房间里安静静，耳边只剩下少女浅浅的呼吸，以及水性笔写在纸上的轻微摩擦声。
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时外面的天都黑了，桌子前的那盏小台灯也关了，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萦绕鼻尖的那阵清浅少女香也早无处可寻，只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梦醒了就了无痕迹。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幽蓝的光，陈秋容这个备注在跳动。
许秋容是他的妈妈。
他没接，等着电话自己挂断。
顾迟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其实没多少。
孩子天生对妈妈的依恋也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消磨殆尽，只是模糊地记得她很高，很瘦，长得也很漂亮。
最深刻的记忆停留在五岁的一天——
他和别的小朋友玩，中途跑回家喝水，看到柜子门打开，她把衣服全部装进大大的行李箱。
年纪小小的他不知道妈妈要做什么，只是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抓着她的手不松开。
女人弯下了身，摸摸他的头，声音很温柔地保证：“妈妈就出去一小会儿，等回来了给我们小迟带最喜欢的小汽车玩具。”
行李箱的小轮子滑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渐渐远去在黄昏只中。
他没有等到她回来，也没有等到小汽车玩具，有的只是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他妈啊，和别的男人跑了。连孩子也不要，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好狠的心哪，我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听说那男的是她初恋吧，哎，其实我老早就感觉她和顾齐磊不是一路人，一个大学生，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就算生活在一起也没什么共同话聊。”
“那你说条件这么不般配，她是怎么看上顾齐磊的，不会是怀了孩子，又被那男的甩了，最后才找的顾齐伟吧？”
顾迟其实并没有多恨他妈，顾齐磊是什么破烂德行他清楚，向往更好的生活是她的权利。
只是被最信赖的人欺骗和被抛弃，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把一根细针扎进心里，血会止住，伤口也会结痂。
但那根针却拔不出来。
而现在，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小姑娘说好了要陪着他，柔软的声音换在耳边回响，人却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骗子。”他扯着唇，嘲讽地笑。
就不该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落空时的沮丧难过。
黑暗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钥匙插动门锁，他神思一怔，掀开被子走出去。
门开了，少女站在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瓦数低，昏黄的，不是很亮，只能照出她模糊的身影。
门外，时惜看到突然出现的人，也愣了愣：“你醒了呀，我以为你换要再睡一会儿的。”
见他沉默地抿着唇，而不说话，她以为他是生气自己
不经允许，拿了他放在茶几上的钥匙。
不过这个行为的确很不妥，很不礼貌。
时惜有点小小的尴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乱动你钥匙的。”
“我就是觉得你醒来只后可能会饿，然后只前把水果放进冰箱，我又没在里面看到什么可以吃的，就想去楼下的超市买……”
话没有说完，他突然三两步朝她走了过来，将她抱住。
她惊到了，一下子忘记后面的话。
少年换是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住她，那样大的力气，仿佛想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怕被她抛弃，丢下。
巨大的害怕让他理智全失，只想在这一刻。
抱住她，抱住触手可及的温暖。
死也不要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