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以法力转动磨虚碾,碾子转动下,山壁前的那道无形门户发出咯吱吱的刺耳响声,伴随着细微裂痕,似有无数有形无质的“白粉”扑簌簌散落如雨。
那道无形之门仿佛在慢慢变薄。
袁通见状眼睛大亮,猴子也哈哈大笑:“果真是好宝贝!”
一旁的狐精已然看傻了,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
他不明白,那道突然响起的女声是何方神圣,这碾子又为何会有这般威能?
这不就是随处可见的石碾吗?!
作为灭生殿的最底层,炮灰般的存在,他的见识就像指甲盖一样短。
猴子看这“龟壳”不爽已久,此时终于逮到机会报复,不消多说,便运大法,将那石碾子鼓动的陀螺似的转个不停,碾得那门上裂纹越来越密,看上去用不了多久,便会破裂洞开。
“等老孙碾开这门,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猴子咧嘴一笑,手上动作加速。
与此同时,先前在门内看守的小妖也听到动静,快步来至门前,瞥见空间布满裂痕,洞门摇摇欲坠,不由得大惊失色。
来不及通禀,便将脑袋伸出门外,意欲探明究竟,不料刚探出半个脑袋,即被磨虚碾磨成肉酱,一声惨叫都无,只剩半个脑袋的尸体轰然倒地,砸起阵阵烟尘。
猴子也发现了这一情况,脸上笑得更欢了。
“嘿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找死也没有这么找的!”
那守门小妖扑得太快,刚冒头就被碾碎了,谁都没看清其面目,自然也不知其是个什么精怪。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时第二重洞门已然犹如风中残烛,照这架势,用不了半盏茶工夫,便能破来了!
猴子在外奋力拉磨,门内众守备却也不是吃干饭的,见事不协,有折了个弟兄,虽然心中惊惧,却丝毫不敢怠慢,其中一个两角如拐的鹿妖神色惊慌,对其余看守道:“你们在这看好了,待我去禀告!”
“是!”,众妖连连点头,楚楚可怜地叮嘱道:“陆大人,您老千万快些,万一门外那凶人打进来,小的们性命难保啊!”
“知道了!”,鹿妖应付一声,直接变会圆形,奋起四蹄,用出吃奶的劲儿,冲入黑雾,向第三重门所在跑去。
他这次是真急了,鬼知道外面来得是什么东西,竟然连无形之门也能破开,怕晚上半步,众妖性命皆无,因此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走最近的路,撞碎不少山岩,等来至第三重门所在的幽潭前时,身上已然血痕累累,口吐白沫。
一下趴在地上,已然精疲力竭。
“快…快开门!我…我要见老祖!”
因为地位低微,三重洞门的看守都没有能通过最后一重门的腰牌,像狐精、獾精这种,只有最外间洞门的腰牌,每天收工有人来换班时,才能跟着回洞,第二重门的守备也是如此,只有前两重大门的腰牌,平时若想回洞,也只能等里面的守卫把门打开。
随着鹿妖声音落下,幽深的水潭上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一个龟头探了出来,两只死鱼眼瞥他一眼,慢吞吞道:“哦,是陆三儿啊,好端端的你不在二门关看守,来这做什么?”
鹿妖喘着粗气:“快、快!我要见老祖!大…大事不好了!”
现在每分每秒都是生死时速,他哪儿有心情跟这老龟扯皮,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将外面的情况上报老祖!
老龟却好似没听见一般,扯着嗓子问道:“你想见老祖?有何事通禀?”
该死!
鹿妖心下大怒,骂了一句,颤巍巍站起身来,大声道:“你快去通禀!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老龟闻言一怔,而后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笑得眼泪儿都出来:“哎呦呦…我说陆三儿,你小子莫不是偷喝了老祖的仙酒,昏头了?有人打进来?哈哈哈!”
鹿妖见他不信,还出言讥讽,牙都咬碎了,但他深知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当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真的!那凶人已经过了第一重门,现在就在第二重门外,眼看门就要破了,你现在去通禀还来得及!若再晚半步,就等着给我们收尸罢!”
老龟闻言眉头一皱,将鹿妖上下打量一番,有些惊疑不定,问道:“是何人打门,你可看清了?”
鹿妖摇了摇头:“白七探出脑袋去瞧,只一个照面,便被削去半个脑袋。”
老龟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头思索起来。
鹿妖见他还磨磨蹭蹭,不肯上报,不由得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叱道:“龟大!生死攸关之际,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去通禀,有什么罪责,我都一肩担了!”
老龟听了他这番话,脸上狐疑之色更盛,忽然怪笑道:“陆三儿,你这么着急催我,莫非有什么见不得妖的图谋?”
鹿妖一怔,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此问。
只听那老龟阴测测道:“你小子口口声声说有人打门,却没有任何证据…我问你,既然有人打门,怎的我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依我看,哼哼…不是你在故意混淆视听,便是在谎报军情!”
说到最后,老龟浑浊的眼里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鹿妖,摆出一副“老夫已然将你看透”的神情。
鹿妖都快要哭了,不知是急的,还是被他蠢的,跺脚道:“你…龟大,你这是在血口喷妖!算了,我不与你计较,速去通报!再晚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老龟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嘿嘿笑道:“陆三儿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通禀我会去通禀的,只不过不是什么‘有人打门’,而是你!”
老龟阴森道:“狼子野心,想用谎报军情这么低劣的手段,骗我开门,定是居心叵测,说不得你口中打门的‘凶人’,便是你找来的帮手,想要里应外合,做些见不得妖的下作勾当!”
“雕虫小技,也想骗过老夫?”
说完,老龟仰头哈哈大笑。
那边鹿妖已经面无表情,忽然感到一阵浓浓的悲哀,不只为自己和身后一众守门的兄弟,更为这老龟,为老祖,为整座灭生殿。
想到这,鹿妖只觉疲累到了极点,身心皆是如此,不由得蜷缩四蹄,低下头颅,不再开口。
老龟见此情形,冷笑道:“怎么?被我戳穿了,不继续演了?”
鹿妖目光淡漠,似乎已经看透生死。
“来不及了。”
似乎为了呼应他的话,身后黑雾陡然涌动,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阵阵惊呼和惨叫,以及散乱的脚步声。
老龟面色微变,却仍是不信,只恨声道:“陆三!老祖素来待尔等不薄,你们真要造反吗?!”
显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是顽固地认为一切都是鹿妖操纵的阴谋。
鹿妖此时也已经看出来了,这老龟已经蠢虫入脑,彻底没救了,于是一言不发,心中绝望,索性闭目待死。
随着惨叫声越来越近,老龟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刚要开口,只见两道身影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当先的是个衣甲破烂的豕精,长嘴大耳,生有两道黄眉,嘴角带笑。
后面跟着一个弓腰驼背的狐精,老龟一眼便认出来,其是今日负责看守第一重门的守备。
老龟盯着豕精、狐精看了一阵,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鹿妖,忽然间像是开了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