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举报错了。”女孩说,“机器人老师,您请走吧。”
智能机器人离开,面无表情。
“对不起,各位。”女孩说。
“没事。”一个男生说,“你是怎么看出我们在制作火药的?”
“我之前学过矿物,所以认出了这些东西。”
“原来是内行人。我们也是学矿物工程的。”
“你们从哪裏弄来的硫磺、硝石和木炭?”
“都是从网上买的。网上没有卖火药粉的,我们只能买最基础的成分。”
“想放烟花的话也可以在网上买烟花啊。”
“那就少了制作烟花的乐趣了,不是么?”
女孩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点点头。
一个女生说:“我们准备在跨年夜放我们做好的烟花,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到时候别忘了看。”
“好,我拭目以待。你们缺人手吗?我能否加入你们?”
“不缺,我们五个人挺好。”
她回去后跟蔡恩说明了事情原委。他们坐在校园裏的长椅上,静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背后是一座哥特式的教堂,周日有住校的学生参与礼拜,平日是学生上大课的地方。古时的圣贤被雕刻在大门旁,一排排,一列列,註视踏入教堂的人。庄严肃穆,仿佛控制着人的心理与精神。
蔡恩表情沈静,若有所思。他说:“会不会……骗子?”
“你是说,他们在撒谎?”她表情惊诧,双目圆睁地看着蔡恩。
“骗子……很多。我……总……被骗。”
“我理解。现在有我在,你不会再受骗。”她轻抚一下蔡恩的肩,“他们说跨年夜要到校园的各个角落放烟花,如果他们做的真是炸药,那就等同于他们要将整个学校炸毁。但我看到他们加入金属粉末了,有金属粉末烟花才会有各种各样的光辉。他们既可能在做烟花,也有可能在做炸药。这是薛定谔的问题。”
“薛定谔……我听不……懂。”
“量子迭加原理。”
“我……不懂。那……怎么……办?”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咱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说他们撒谎,实际上是在做炸/药,所以不好再向学生处举报。我问他们能不能加入,他们回绝了,所以也没有办法知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看看跨年夜那天他们究竟要干什么。这样其实很危险,但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大三飞船制造的课程难度大。她日夜苦读,才通过了十二月中旬的期末考试。她整个人如同虚脱,头昏脑胀。考试结束的时候她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方才缓过劲来。
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她神经紧绷,心绪与过节的气氛没能融为一体。她晚间在校园内走动,看到制作火药的学生分散地站在校园裏。他们的脚前摆放着许多圆筒,裏面装有调制好的火药。
“你们准备放吗?”她对一个女生说。
“是,马上就放。”
“什么颜色的?”
“什么颜色都有。”
她将信将疑,站在一旁等待,看到这个女生瞥了一眼智能手环上的时间,将地上放置的一个圆筒的芯点燃。
火星直勾勾地向上飞起,冲到魆黑的天穹中,绽放出如花的形态。金色与粉色双色的火花为黑夜烙下印记。与此同时,烟花在校园中其它四个地方依次绽开。学校上方的夜空顿时不再孤寂落寞,喜庆起来。宿舍楼中的,或是行走在路上的零零散散的学生听到声音,皆抬头望向空中,手指绚丽多彩的烟花,口中感嘆着。
她呼了一口长气,心想的确错怪了他们。她的担心与狐疑都化作灰尘,随烟花一同飞入高空,被晚风吹向远方,渐渐消隐。她看到那个女孩继续点燃小圆筒。各式烟花接连绽放。如玫瑰,如蝴蝶,如爱心。还有一组烟花写出德妤大学的名字。她听到远方传来的惊奇的呼喊,与观看烟花秀的学生们一同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足球队的池熙用中文给她发送信息,问她有没有看到烟花,她回覆并问候。蔡恩来电。
“你看到烟花了吗?”她说。
“看到了……漂亮,很……漂亮。你呢?”
“我也看到了。他们的确是造了烟花,不是炸学校。”她不羁地笑了。
“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时间如泠泠流水般流逝,在蹉跎岁月的乐谱上留下跳动的音符的痕迹。她从大三结束后的暑假开始便一直在购买飞船组件,用她在烘焙店赚来的钱和奖学金。因经济原因组件多为二手。她在绿石城的兴花港租下了一块场地,用来组装飞船。
真正的硬课在大四才教授,对她组装飞船帮助巨大。她因组装飞船耗时耗力,退出了学校的足球队,而保留了在烘焙店的兼职以赚取资金。她在课业和雪梨的帮助下于毕业前成功制造出了一艘飞船,同样刷得通体雪白,固然仍命名为雪鲸。她也在毕业前以魏菁娥的身份考取了飞船驾驶执照,一切顺利。
她走进新飞船的驾驶舱,按下启动键,如同十八岁时初次走进白蔻所建造的雪鲸一样,听这座飞船的声音,辨别音高、音色、时长。因组件过老,声音不是那么悦耳动听,但听起来尚能工作。
她驾驶新的雪鲸驶入太空中,在阿马塞斯特星系短暂地航行了一圈,看大小行星从舷窗划过,再次与宇宙这个大调色盘亲密接触。她心中颇为喜悦,这次航行的目标远在地球。
她通过了大四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为大学四年的学习画上句号,开始期待新的旅程。
[1]《失乐园》第六卷和《血色子午线》第十章均对火药制作有所描写,《失乐园》中提及硫磺与硝石,《血色子午线》中也提及了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