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不重要,你死到临头了。”她退出了帐篷,和阿帕并肩。
阿帕说:“你的毒药呢?”
女孩脱下粘有植物的白色布料,扔在地上,从口袋拿出那瓶巫医给的绿色液体,手停留在空中,颤颤巍巍。她现在有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权利,她不知道她是否该行驶这项权利。在她面前隐隐约约出现两条路,她在路口久久伫立,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1]。她其实多么想毒死康拉德一了百了,但她深知她不是这样的人,不管是作为穿越来的付冕还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拥有者,都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她最终放下毒药,轻声说:“我下不去手。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阿帕说:“你把药给我。”
“不。”她摇头。
“那怎么办?”
她稍作思考后说:“审判。我们需要公众的审判。天亮时盖娅星的人就要到来了,那时再审判有些晚,场面会不可控制。不如你先告知最年长的那位老妪,让她做决断,是否叫醒你的族人来审判他。我在这裏看着康拉德和他的家人。”
阿帕点头离开,消失在混乱如麻的夜色中。不一会儿,她借着火光看到阿帕来到一个个帐篷中,叫醒睡梦中的族人。他们冒雨来到康拉德的帐篷前,围成几圈。最年长的老妪站在最前面,带着闪耀发亮的卡洛琳的水晶,面色庄严肃穆。
她回到帐篷中。“康拉德,你出来,面对欧奇尼瓦蒂克星的人民。”
“你果然是白蕊。”康拉德邪笑着,带着绳索走出帐篷。
她郑重地说:“雪梨,你大声翻译:欧奇尼瓦蒂克星的人民们,今晚有重大的事件要告知你们。他,康拉德,是侵略你们家园的布雷德斯的弟弟,在那次军事行动中为他的哥哥提供了欧奇尼瓦蒂克星的数据,是战争的同谋,罪不可赦。”
帐篷外的人们听到雪梨的翻译后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她继续说:“大家在天亮之前决定如何处决康拉德。”
“他不可饶恕。杀了他!杀了他!”契尔大声喊道。
“只要和那场战争有关联的人都应该被处死!”
“唯有杀了他才能解民愤!”
……
“好了”,最年长的老妪说,“咱们投票决定。支持将他处死的人请举起你们的右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右手。女孩不可查觉地淡淡一笑。
她对最年长的那位老妪说:“老奶奶,康拉德的事情你们来解决,我的飞船修好了,现在要离开了。”
“孩子,你要走了?”老妪说着摘下了胸前挂着的水晶,“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为我们找出了一位仇人。”
她诧异地说:“不,这是卡洛琳·兰斯洛特船长留给你们的宝物,我怎么能收下?”
“它在我这裏只是一块用途不明的水晶,一件装饰品。或许你能揭开它的秘密,找到使用它的方式,让它物尽其用。”
她从老妪手裏接过那块紫水晶,不可置信地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跟阿帕、契尔等人道别后来到雪鲸前,启动飞船。就在她正要迈入雪鲸中时,她的左腿被人抱住。她回头看到了康拉德的儿子。
“你怎么在这裏?你要干嘛?”她错愕地说。
“你为什么要杀我爸爸?”
“我没有杀你爸爸。他接受欧奇尼瓦蒂克星人的审判。他罪有应得。”
“你就是要杀我爸爸。”男孩紧紧抱着她的腿,哭闹起来。
她想用力将他甩开,但失败了。“你快起开,不要跟着我。”
男孩无动于衷。她没有办法,只好把他带上了飞船。她坐在驾驶舱裏,男孩就站在她的身旁,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嘆着气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从飞船裏出去,找你妈妈去。你父亲虽然有罪,但你和你母亲尚为清白,今早可以跟盖娅星的人回到你们的星球。”
“我就要跟着你,我要报仇。”男孩又死死拉住她的胳膊不放。
“你爸爸又不是冤死,何谈报仇。你想好了,跟着我你是回不了家的。”
“我不回盖娅星,没有爸爸,我不回去。”
她关上了雪鲸的舱门,按下启动键。飞船离开欧奇尼瓦蒂克的地面,向虚空开进。
[1]取自罗伯特·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