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目光转向海面，眺望不见天际那一边的时候，他的笑消失了。一旦郭振和乔伊斯开口吐露出的地名和他们正去的地方重合，也就代表后续还有一场恶战。
他不可能后退，魑，事关他父母车祸真相，也事关他车祸及失忆的事。
无论如何都要追查下去，他要是放弃调查这件事，也就放弃揭露过往，找回和贺准有关联的那部分记忆。
扪心自问，他很想要想起来。贺准掩藏情绪的那几次，他从极为逼仄的罅隙里得以感触两分。
那是知晓真相的人在努力让无知的人，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得知被抹掉的过往。焦急又惶恐，焦急是想让他早点发现，惶恐是想要像护着玻璃似的，怕他操之过急伤到自己。
“你见过叶奚吗？”他问。
贺准那边刚挂掉电话，闻言动作微动，垂眸轻声嗯。
楼云忱自嘲笑了声：“我都忘记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印象中他是个挺瘦小的小矮子，好像我没少欺负他。小学欺负到高中，再到后来我爸妈车祸，记忆力有他的地方就少了，几乎没有。”
他现在也很想知道他爸妈车祸前后自己和叶奚发生了什么。
“叶奚，和你印象中的不一样。”贺准缓缓道，“他不瘦小，也不矮。”
至少两年前在戈让的透露之下，他们不小心狭路相逢，那时，叶奚高大威猛，杀意逼人。
楼云忱收起满腔奇怪念头：“没关系，他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怕的。”
“他在墨伦科很得尊重，被市长奉为座上宾，表明风风光光是个正人君子。”贺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微妙，微笑到楼云忱不注意都难。
楼云忱字斟句酌：“他这个座上宾……”
“说是能给墨伦科未来十年里提供最好用的武装。”贺准这话一出等同于将联邦里那位出卖军部情报的人告诉他。
楼云忱挠了下眉梢，这不是和收买乔伊斯同个套路吗？
不同的是乔伊斯已经被收为手下人，那位市长暂且摇摆不定，也就时间问题，都将人奉为座上宾了。
“忱哥。”耳边响起权淼兴奋喊声。
楼云忱用手敲了敲耳钉：“说。”
“郭振说了，墨伦科。沿着南边海面前行，海的那边就是，力哥他们是故意被支走，留下这里是将我们一网打尽。”权淼如实汇报，“但是没料到我们开战舰过来的，疯得不够彻底，没能如愿完成。”
但凡他们开的是星舰，人都已经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端看多伦洲被毁得天崩地裂，就知道力哥等人有多舍得下血本。
他突然怀疑梅映落绑架贺准过来的真正用意，是到如今这一切都变得扑簌迷离，除开贺准及并肩作战过的兄弟，他怀疑在梅雪涧见过的每一个人，包括杨红。
“让梅映落绑你过来，会不会是叶奚设下的局？”
贺准：“就算是，也要往前闯闯看。”
楼云忱怀疑看他：“我怀疑你早就知道。”
贺准不置可否：“你真当戈让是去给叶奚做秘书？”
“你不用怀疑我的智商。我更想知道魑到底出自谁之手。”楼云忱道。
贺准嘴唇微动，片头错开他的视线，眼底浮现出一片河山：“有些事得你自己亲自听见。”
“你这反应很难不让我多想，该不会那地方是给我自己创办的吧？”楼云忱玩笑道。
很快他开玩笑的心思不见了。
贺准表情很怪，怪到他形容不上来，单纯觉得贺准不希望他将自己和魑扯上关系。
“你……”
“不用多想，那个地方与你无关。”贺准说。
楼云忱的心瞬间往下沉。
控制室的超大全息屏背后是高清抗造玻璃，能清楚看见外面天光大变，大抵有浮行于海面的缘故，四周不知不觉染上蓝色，结合投放过来的灿烂阳光，室内明媚大好。
旁人不敢吭声，楼云忱和贺准则是因那句像是遮掩似的一句话各怀心思。
如果真的和他没关系，贺准又何必关怀不敢说的表情？
这个时候，楼云忱非常痛恨被抹掉记忆。
这丢失掉的岂止是他对事物判断，更是他在面对贺准时很多时候的无力。
他终于想明白以往交手里，贺准对他莫名来得压迫哪来的。
因为了解。
贺准对他的情况知道得远不止近几年，高中时候相识，就足以得到很多。
人嘛，在成长的这条长河里面，不管变化有多少，骨子里面的东西摘不掉。
贺准抓住了他摘不掉的东西，也就很好拿捏他。
参透根本的楼云忱轻声叹息，得了，不在这事上多费心思，他自讨没趣。
“继续前行，抵岸前先找攀登点，注意不要被攻击。”楼云忱怕还没上岸被无差别攻击。
数据分析师连连点头。
楼云忱轻车熟路勾住贺准肩膀：“你跟我走。”
贺准倾斜身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