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忱抱臂靠在门框,没有让步，他觉得自己疑问表示得很明白，需要贺准给个解释。
贺准也看出来了：“做做样子。”
“你这跟渣男说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的不靠谱。”楼云忱不留情面戳破道。
“枕头拿去。”贺准把枕头往他面前一拎,“明早出发前要先去见沈燃。”
楼云忱接过夹在咯吱窝里，奇怪道：“他有话要交代？他没有当婆婆的命还得了当婆婆的病,管得够宽啊。”
贺准不欲和他多谈沈燃：“明早我喊你。”
转身刹那，楼云忱看清他脸上难掩落寞,连带眉眼都失去原本该有的冷傲。
走廊里面的白炽灯照在贺准宽阔肩背上,多了些荒凉，像是狂风暴雨里被吹打的小白花，惹人怜爱。
楼云忱拿不准这是不是贺准故意演戏，不过他如对方愿喊住了将要关门的人。
转头的人脸色平静，眼神有疑惑，装得跟没有故意卖惨似的。
楼云忱这次给他留点面子，摸出因敲门声没吃到嘴的糖朝他抛过去。
看人抬起胳膊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轻松接住糖,再抬眸似欢愉看过来,有那么一下,荷尔蒙爆了。
楼云忱清清嗓子：“这是我从联邦带过来的，快要吃完了，想问问你们这有卖的吗？”
贺准指尖轻碰糖果：“你带了多少？”
“不多，这一袋也就二十多个？吃不了多久。”楼云忱不确定道。
贺准又问：“这几天吃光一袋？”
“哪能啊。”楼云忱揪着枕头边缘的针线,大咧咧道,“我买了好几袋糖混在一起,平均一天要吃掉一袋，这一袋里面有四五个这种彩色糖，就算我这么精打细算的吃，也还是没能坚持太久。我也没别的熟人,只能问问你了。”
贺准唇角微抽，嘴一张就气人：“少吃点，帮你买糖的同时会帮忙预约牙医。”
楼云忱翻了个白眼：“谢谢关心。希望蜜月回来能听见好消息。”
这次蜜月期间他不抱有能睡好的念头，没有糖，入睡少了灵魂。
“等着。”贺准没有给期限，回答的两个字给人一种绵延漫长的等候感。
楼云忱毫无诚意丢下两个字：“谢谢。”
随后用脚踢上门，将贺准的枕头丢到床上，打开抽屉看见里面确实不多的糖果微提唇角。
登记结婚的两人在家风平浪静得过，离元帅府百余里外的私人酒庄里诡谲将起。
一身红装的澹台云游藏于灯光不太明亮的角落里，摇晃红酒杯，斜眼看那边互相看不顺眼的星子和七里玄。
抬起手表又看了一眼，预计再给两分钟，这两人能不能用眼神挑衅打起来，到时候他就开个赌盘，看看谁的赔率高。
两分钟过去了，那两人还在互相看不爽，没有动手的意思。
澹台云游看累了，抿口红酒被醇厚口感满意到，阴柔脸庞展露笑意，话说得却很毒辣：“你两再看一会我怀疑其中一个必怀孕。”
星子当场暴躁：“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否则我让你知道嘴臭是会被缝的。”
另一位当事人乐得火上浇油：“你缝，你敢，我尊你一声真汉子，不敢就少口嗨。瞧你那装杯的样子，辣到我眼睛了。”
“七里玄，你他妈是不是想打架？”星子只露半张脸也能看出他正火头上，搞不好就要打人。
七里玄不畏惧：“来，谁不敢谁儿子。”
“那你这声爸爸叫定了。”星子撸起袖子就要加油干。
澹台云游看不下去了，敲敲桌子：“你两是不是忘了今天这场谈话主题是什么？”
七里玄慢悠悠道：“我没忘，有的人可能忘了。”
“少搁这阴阳怪气，瞧瞧你那怂样，天天就知道挑事儿，挑起来又不敢继续，煞笔。”星子一对上七里玄口吐芬芳成习惯，眼神轻蔑不屑，满是中二少年气息。
七里玄脱下鞋就甩过去：“滚。”
“你两要动手就给我滚出去，我要的是能共同商讨对付贺准的伙伴，不是来打情骂俏的基佬。”澹台云游一开口骂两人。
星子和七里玄也不互相怼了，转头阴测测看着他。
澹台云游不为所动：“你两好好想想贺准在的这些年，我们日子过得怎么样，他越得沈燃喜欢，就离我们毁灭不远了。现在他还为帝国未来和楼云忱结婚，就更让沈燃记着他的好。”
“说起他和楼云忱结婚，你两也忒□□丝了，连到沈燃面前表忠心都不会。”星子数落道。
七里玄第一个不服：“你连个表示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也想啊，那么个条顺盘靓又好看的甜口大美人我也想要，这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任教主之人不得近色，教内多有人盯着我，我哪好将这事儿放明面上做。”星子早有借口搪塞。
眼见两人又要换个点继续掐，澹台云游不耐烦一摔酒杯：“我给你两开个房，吵够了再说。”
“我不和他一般计较。”七里玄怒道，平缓情绪后又问，“你那天见到楼云忱，坑挖好了吗？”
一提这事儿澹台云游不免想到贺准当时看他宛如看死人的眼神，时至今日不见到真人，还是难以自控打了个冷颤。
“别提，还没挖完就被看穿了，更没想到贺准就在现场。”
星子和七里玄对视一眼，皆看见双方眼中难以挥去得胆颤。
星子往前够了够，声音里有着颤：“那你这几天还好吧？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被贺准打击报复。”
“他似乎有别的事在忙，没空搭理我，连知道我背地里向沈燃打小报告这事儿都没表示。”澹台云游道。
“那还真奇怪，他不至于小鸡肚肠子，可也不至于知道你这么小人还大度放过你。”七里玄喃喃道。
澹台云游不爽：“你分析归分析，骂我什么心？”
“不是，我就是奇怪。上次他抓到你背后捣乱，可是带着一本足有巧克力厚的证据去司法部告发你，要不是沈燃从中斡旋，你都被撵下台了吧？”七里玄旧事重提，再和那天的事一比，着实不对劲。
澹台云游这几天寝食难安，就怕贺准出手，遂小心行事，没能打听到贺准具体做什么，光知道他很忙。
这种忙又和楼云忱无关，直到今天两人登记，又在家里半天到晚上都没出门。
“你说，会不会贺准是忙着处理完公务，挤出时间和楼云忱结婚，想度蜜月，才没时间管我们？”
澹台云游这一猜测说出来，获得两脸关爱智障。
七里玄掸掸袖子，一脸看开了：“他们结婚就结婚吧，美人不是我的，这大红人位置必须是我的。只要他两敢度蜜月，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话别说得这么绝对，万一他们要去爱昵岛呢？”星子致力打脸七里玄不停歇。
七里玄脸臭了：“他们还能跟爱昵岛主人有交情？我听说前段时间爱昵岛换了新主人。新主人是个财大气粗的神秘人，比follow餐厅那位亘岁还要神秘，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重点不是在买岛人是男是女，是他怎么让前任主人同意卖的。”澹台云游让这两脑瘫气得脑壳疼。
真正接触下来，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两人是两教推出来的傀儡。
背后有十人成团的智慧团在，不然也不会每次聊事情都说不到重点。
星子终于认真起来：“当初我想买爱昵岛，连主人面都没上，那个一看就老不死的管家和我说，我长得太阴暗，看着不像好人，所以不卖。气死我了。”
七里玄发出不厚道的笑声：“说得在理，我想买被拒说是主人不缺钱。你们还记得爱昵岛是怎么划分到这边的吗？”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想了一圈，重点居然在沈然身上，这就尴尬了。
他们三个谁也不好直接去问沈燃，爱昵岛前主人是谁，想跟前主人打听打听现主人脾气怎么样，护不护犊子啊。
七里玄握紧拳头，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他要是真去爱昵岛，我也要他死得透透的！”
星子皱眉：“你认真的？”
“这事儿还能说假？我不想让他多活。趁他还没和楼云忱强强联手，真让两人在这趟旅行里成为并肩作战的狗情侣，咱们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别忘了你们都干过什么，但凡被抓到一点点尾巴，死无葬身之地。”七里玄暗含威胁道。
这摆明是要拉他们共沉浮。
不同意趁此机会对付贺准，那之前干的那些事很可能会暴露于人前，到时也是死。
同意的话就是蛇鼠一窝，大家都好。
这招够损，也属实够狠。
星子悄然给澹台云游使个眼色，两人看似心不甘情不愿答应了，在七里玄鼓动下，三人商讨计划，该如何将贺准置之死地。连带一起将楼云忱给做掉，留着也是祸害。
七里玄边听计划边想澹台云游和星子举动，心里冷笑，三个人硬是演出女生宿舍六个人是八个群的架势来。
那就各看本事好了。
又是一夜几乎只睡两小时的样子，楼云忱从床上翻坐起来，几乎分不清方向。
他揉着眉心，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时间刚过五点半，弯腰将半夜踢到床下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去。
贺准真够闷骚的，他盯着蓝白格子的枕头看了会儿，一个大男人还喷香水，弄得他想躺也躺不安稳。
继续躺下去毫无意义，他换了身衣服去跑步。
外面天灰蒙蒙，有路灯在，更能看清今天天气不好。
楼云忱没惊动贺准，不确定对方是睡着还是醒了，他轻手轻脚下楼出门，往这两天发现的绕山小路跑去。
四周有灯，不多，不寂静也不悲凉，楼云忱跑步戴的耳机里面听得不是歌，是权淼调查过程录下来的音频，和贺准相关。
“……他是沈燃在一场海盗互相争斗时认识的。在联邦管不到的地方，海盗时常有交手，那时候没个规范，都是谁势力大就听谁的。直到贺准和沈燃强强联手，海盗内讧渐渐减少。可以说帝国前身是毫无章法的海盗群，是在贺准和沈燃带领下变成现在的帝国。”
“也不是说现在的帝国有多好，还有很多要完善的地方。但不得不说新崛起的帝国比外强中干的联邦要强上不少。联邦也曾辉煌强大过，可惜都成为历史。贺准之所以得沈燃重用，一是真有能力，二是两人有过命交情。”
“我辗转多处，只打听到一点贺准私事。他确实出生联邦，是个自幼失去双亲的孤儿，被送到福利院，高中时候靠自己度过三年。这是别人从沈燃那儿闲谈时候知道的，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我查了少将的母校，没有找到贺准，连同姓同音人都查过，没有找到他存在的痕迹。”
楼云忱放慢脚步，擦擦额头汗，给权淼支了个新办法：“从我身上查。”
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
既然他会时不时幻觉看见和贺准有关的过去，贺准又含糊其辞没正面回答，那么最该查的是他。
一旦证明两人过去真有交集，顺着这条线想查什么会查不到？
站在半山腰的树下，能眺望到不远处将出地平线温和无害的红太阳，周边没有五颜六色的朝霞，昏暗将白的天际显得脏脏的。
楼云忱莫名觉得他和贺准就像天际和红日，不好说谁是红日，谁是脏兮兮的天际。
但两人就此挂上钩分不开。
楼云忱回去的时候，贺准已经起床了，还准备好早餐，没多嘴问他这么早去了哪，特冷静说了句，准备吃饭。
吃过饭两人将行李搬上车，驱车先去陇章园见沈燃。
路上楼云忱在网上翻找贺准照片，翻了一圈基本没找到正面照。
没人从他上次发的视频里面截图分享吗？
他点开那则秀恩爱视频才发现下面的评论都在讨论视频不能录屏截图及转发的问题，剩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楼云忱不记得自己有对这视频做过什么，到这里成为独家特有了是吗？
这事情变得有意思，他撑着脸看贺准，直把贺准看得转脸看他。
“你那么不想让人看见你的正脸，为什么还同意和我拍视频，让我发到网上？”
贺准：“那时候你需要，我能给。”
“你这么说我可真要误会你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能打动你最好。”
“你想打动我做什么？”楼云忱不太相信这一说法，“想稳住我，为帝国争取继续发展的时间？大可不必，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重大价值。”
“楼云忱，你真的很想知道我的过去？”贺准问。
楼云忱听出他这次说话语气和以前不同，心生异样：“很想。”
更想知道他记忆里藏着什么东西，能让他说出过往背负罪过这种话来。
他还想知道当时帝国明明有能力将联邦彻底抹去，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收手，答应谈和。
许多谜团缠绕在周围，从他是联邦少将开始，就注定要亲手解开。
沈燃是在陇章园的花园见得他俩。
一眼先看见两人的衣着打扮，摇头道：“都是要去度蜜月的人，穿得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贺准啊，我不是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期吗？先陪楼先生买两身衣服再去也不急。”
贺准直接伸出手：“东西给我。”
没有外人在，贺准连面子都不给。
沈燃很受伤：“你就那么急着要东西走人？”
“给我。”贺准强调道。
沈燃更受伤了：“你这人就不能有点儿耐心吗？我为什么今天要见你两，就是想当面送个新婚礼。看看你昨天那事儿办的，登记结婚那么重要的事，不该叫兄弟们出来庆祝庆祝，也让他们几个见见楼先生。哦，不是，见见云忱。”
跟进来权当打酱油的楼云忱一头雾水，被沈燃亲昵称呼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闭嘴。”贺准嫌弃道。
楼云忱条件反射先看附近有没有别人，这里除了他们三，护卫等人站得非常远，估计沈燃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