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出发啦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莫裏亚蒂——那个自称为莫裏亚蒂的存在依旧是那副愉快的、从容的、一如既往轻佻的口吻。
让人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局在写下第一句话之前就早已註定了,所以祂才会那么自信,那么坚定地认为对方一定会答应这个计划。
你是哪裏来的自信?
有一瞬间,
费奥多尔都要忍不住出声反问对方。他不明白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对他参与这件事情怀有这么强烈的信心,让他心裏甚至都忍不住冒出了少许的逆反心理。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会答应?”对方轻声问道,
尾音愉快地一个扬起,
就像是猫咪翘起来的胡子或者尾巴。
“很简单啊,
因为你太好懂了。”
莫裏亚蒂女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理直气壮:“你不会瞻前顾后,不会犹豫,
不会退缩,
不会丧失理智,这样的条件在浩如烟海的人类群体中也是绝对少有的。”
“就像是一道数学公式,
在所有前置条件都了解后可以输出一个绝对精准的结果。”
“所以比起相信我,你只是在相信你对我的判断?”费奥多尔思考了片刻,
这么询问道。
这句话他没有夹杂任何的私人感情,
只是单纯对此感到好奇,但本能地,他感觉对方并不会认同这句话。
“也许都有?我是一个感性生物,
亲爱的。”
莫裏亚蒂女士笑着回答了一句,
给出的答案就像是伦敦这个雾气缭绕的城市那样模棱两可。
像是这样还不够似的,
这个雌雄莫辨的动人声音很快又发出一声悠长空灵的嘆息,给自己擅自增加了戏份。
“唉,
女人。”祂轻飘飘地说。
费奥多尔对莫裏亚蒂女士的装腔作势显然并不感冒,
但就像是对方说的那样,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内心感受影响整体局势判断的人——这种极端的理性大概也是对方会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跳脱的原因。
“东西在哪?”他问道。
“当然是在我这裏——如果没有恶龙寸步不离的看守,这些珍贵的宝藏会在比眨眼更短暂的时间裏被这座贪婪的城市吞没的。”
祂笑了起来,
咳嗽了几声,声音依旧轻松:“如果它可以好好说话,我大概会很高兴有一个能够陪我度过漫长岁月的家伙和我聊天,但没有办法啊……”
莫裏亚蒂女士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接近于梦呓了:“费奥多尔,我知道它曾经接触过你,但你别相信它的任何一句话,不要尝试和它交流。伦敦……这座城市的意识就是一个从人类思想的温床孕育出来的不可理解的东西,它从诞生开始就是错误的。”
“从天空来找我,会有东西为你们指路的。”
在说完这句话后,祂的声音就消失了。
费奥多尔酒红色的眼睛看向西方。
虽然语气一直都很轻松,但莫裏亚蒂面对情况似乎并不容易,之前坦然的态度更像是一种为了把王的从容与骄傲保持到最后一刻的强撑。
如果他没有按照对方的想法行动会怎样?
俄罗斯人思考起这个有些恶劣的可能,但仅限于在脑海裏想一想——他还不至于为了好奇心而做出这种明显不符合自身利益的事情。
“祂过来联系我了。”
他看了眼弥尔顿,内心有些好奇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对方只找了认识没多久的自己,连弥尔顿这个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都没有说。
如果是故意要瞒着对方,某位铁骨铮铮、表示自己就是不喜欢弥尔顿的莫裏亚蒂女士似乎也没有特意说不能告诉他。
太宰治会意地转过头:“这是要我们收拾什么烂摊子?”
这句话可真诚得有些过分了。
“去她手上拿一些她不方便处理的东西。”
费奥多尔简单地说道:“从上面走,对方会给我们指路。”
“上面……伦敦果然已经出了问题。”
太宰治的目光落下来,用早有预料的语气回应了一声。
这样突然的一系列变故,如果背后最大的受益者没有直接参与,那可也太不符合一般故事发展的套路了。
“那就是只能开这个走了?”
江户川乱步蹲着身子在研究这个位于花瓣堆与灰尘垃圾堆中的巨大飞行器,抬头问道。
它大概还没有被完全制作出来,只有一个看似庞大而又庄严的骨架。这几年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些植物破坏到完全不能使用的地步。
用一句话来说:开这玩意在天空中飞,估计是嫌自己命太长的人才能干得出来。但这个世界毕竟还有一点神奇的神秘学和魔法,到底能不能用还得看边上的这位最初缔造者的说法。
弥尔顿转过头看着这个几乎快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的东西,挑了挑眉。
他没有对自己和老朋友在年轻时期的作品做出什么评价,只是说道:“说句实在话,你们考虑这个东西,还不如直接用相关的飞行魔药或者魔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确有飞行软膏,但是没那么多。”
涩泽龙彦用爪子拨弄开一片长得尤其茂盛的藤蔓,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用?”
弥尔顿沈默了几秒钟,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充满了一种逃避似的不情不愿,蓝色的眼睛註视着这个过去的“作品”。
这些被猫爪子拨开的藤蔓上面甚至已经开出了相当漂亮的淡黄色细碎花朵,就像是精致美丽的蕾丝花边那样点缀着周围,让这个充斥废土气息的、坚硬而又冰冷的庞然大物变得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古怪的温情。
只是几秒钟而已。
在蛇怪把脑袋贴上他的脸颊之前,他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抱住了缠绕到自己身上的怪物,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