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嘞
“关註的重点现在明显不是在这个上面吧?”
江户川乱步盯着面前接触不良般明暗微微闪烁着的字迹:“你们都不关註最后的那句话吗?”
作为清澈的高中生,
侦探自然没有身后那两个像政客胜过谋士的人那么利益至上,关註的都是对目前事件发展最有用的信息。
涩泽龙彦的猫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一段文字透露出来的隐含内容很感兴趣,
看一眼文字,又看一眼前方那位“维多利亚女王”,呈现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喵。”
之前就说过,
猫所拥有的世界和人类是截然不同的。这种生物对现实的观察或许没有人类那样得天独厚。
它们对于远处的距离有着严重的判断失衡,
而且有的颜色无法辨别……但对另一个世界,
这些小动物却有着超凡的感知。
涩泽龙彦也是一样。
白猫绯红的眼睛如同凝固的火,缩成一条细线的瞳孔在清澈冰冷的焰光中倒映出另外一团正在灼灼生辉的事物。
——在他的视线裏,
面前的东西远远比现实中那具身披华丽长袍,
被王冠与锁链、沾染血色的长钉禁锢在王座上的躯壳更加辉煌与耀眼,几乎就是场上燃烧得最为璀璨和悲壮的火焰。
它所能折射出的光芒远远胜过周围已经把维多利亚女王灼烧了将近一百年的火焰,
就像是拼尽全力的挣扎那样舒展着全身的光辉,无声无息的燃烧却让人感到声嘶力竭。
真漂亮啊。
对于涩泽龙彦来说,
面前的场景真的是太漂亮了,
就像t是昨天他在伦敦的头顶仰头所註视到的乍然闪烁在苍穹裏的烟花。
一个生命最后所能具有的美好像要在几十秒间全部倾泻出来,美到轰轰烈烈,转瞬即逝。
维多利亚快要死去了。
涩泽龙彦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面前燃烧的是这个躯壳中灵魂最后残缺的一角,
而且这种燃烧现在已经无法熄灭,
只能像是看着被点燃的汽油那样註视着它走到最后的尽头。
二十一秒。
时间还够用吗?
伦敦的女王在内心耐心地把一个一个数字数过去,计算着自己这个记忆覆制体还能够在这个糟糕的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数数,
甚至从很久前,
在痛苦到没有办法忍受的火焰灼烧中,
她就这样满怀期待地计算着自己的死期。
但此刻,维多利亚在面对正在逐渐靠近的“死亡”,
以及越来越强烈的虚弱感时,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紧张与喘不过气的恐慌。
生命最初的情感就这样强烈地提醒着她,虽然在这样一副身体裏,可她依旧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怪不得就算是活着就是在接受着这样绝望的痛苦,之前还有很多记忆覆制体不想死啊。
那些“自己”死亡前愤怒恶毒诅咒的声音,挣扎着想要从王座上逃走的场景好像再一次从记忆的深处爬行出来。它们幽幽地低语着,好像要抓住这个已经什么都不剩下的“人类”的心。
维多利亚克制住了想要挪开视线的冲动,註视着面前这个从自己的灵魂中诞生的孩子,突然感觉有点遗憾。
时间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把自己的权杖横过来拿在手中,目光朝着旁边的弥尔顿望过去:“接下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让你来带着她熟悉目前的现状。”
十七秒。
接着女王看向依旧懵懵懂懂,但已经开始好奇地朝着江户川乱步眨着眼睛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带动整个空间发出的震动声音低沈而又庄重。
“你诞生自我的灵魂。”她说,“所以你有资格继承我身上的一切,孩子。包括我对这些人的所有权,对他们生命负责的责任,还有……”
她本该流畅的话语在这裏出现了停顿。
这句话本来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内心已经打好了腹稿,排练了无数次,本来她以为这是能够脱口而出的极其自然的一件事。
但在欲言又止的那一刻,本来已经疲惫到没有平时那样清醒和敏感的大脑突然感受到了说出这句话的艰难。
因为对方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主动转过了脑袋,那对和她年轻时几乎没有二致的苹果绿色眼睛活泼而又清澈地看向了她。
然后这个刚诞生不久的小家伙就小心翼翼地朝着面前被火焰燃烧着、寄宿在逼仄苦难的身躯类的灵魂凑了过来,伸出手,似乎想要拔下她身上的钉子。
还有十二秒。
江户川乱步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表情稍微显得有点不可置信,但很快脑袋就被边上的太宰治安抚地按了按。
文字在眼前勉为其难地闪烁了一下,尽职尽责地给出了提示,只是一副下一秒支撑着它出现的能源就要耗尽,马上就要断电的样子。
[请註意,接下来您的选择会直接导致剧情的重大转折]
太宰治很冷静地看着这对“母女”的互动。
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显然让这位女王瑟缩了起来,甚至身子都下意识地靠后,想要躲入火焰的更深处——就像是她当时面对费奥多尔突如其来的友好时那样笨拙。
但她在闪躲着挪开自己的脑袋的同时,虽然中断了一下,也依旧操控着周围的空间说道:
“还有属于你的名字——”
太宰治看向费奥多尔和弥尔顿。
抱着某种好像是在看世界上另外一个糟糕透顶的自己的心情,虽然知道了结局,但他觉得此刻该说出这句话的并不应该是自己。
费奥多尔或者弥尔顿大概都比自己适合说出那句话。
先出口的是弥尔顿。
“莫裏亚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