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最棒的.jpg
“你可以去面见神了。”
萤火微微地晃动着,
轻柔下来的声音在不知名的力量下仿佛能够穿过一切,回响在整片领域之中。
广场周围的火焰中分离出一道金色的光线,缠绕于她的额头。
女孩扶了扶她的帽子,
遮挡住额头上缠绕的金丝,沈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銹色的眼睛中折射出一种深深的目光。
然后她在簇拥中继续走去,
安静无声。
面见神的教堂就在广场的后方,
它是一颗被彩色油漆吐涂抹的心臟,
当她抬起眼眸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看到了上面鼓动的血管,
筋膜与有力的肌肉。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繁覆的像素点中。在下一个新的名字被报起的时候,
大家都忘记了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参赛者。他们欢呼着把自己的热情投给下一个最终的胜利者,兴奋地交流和对方有关的话题。
倒是把视线重新挪到了屏幕上的江户川乱步皱眉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在思考还是担心,然后突然低头问道:“我记得尤克裏裏她是个德鲁伊,
对吧?”
这句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白猫连头都没有抬,不过也知道对方这么问的目的,于是平淡地承认了对方隐含的推论:“嗯,
你没猜错。”
德鲁伊是尊敬乃至于崇敬自然的群体。他们仿佛与世界有天然的联系,
能够敏感地察觉到大地的欢喜与痛苦。他们与自然分享同样的情绪,
在血管裏流动着相似的血液,就像彼此是能感受到彼此痛楚与战栗的孪生子。
江户川乱步嘆了一口气。
“怪不得哭了……”他说。
德鲁伊就是这样的人啊。
“妈妈,
爸爸,
我们德鲁伊教团在入教的时候需要有誓言吗?我看到好多好多地方,
想要成为他们的一份子都需要发誓。”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信任彼此啊。”她的母亲笑着说道,“所以才需要誓言来约束新加入的成员的行为。”
“虽然我们以前也会在大地的见证下给出我们的诺言,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回忆裏男子沈稳有力的声音响起:“誓言约束下做出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大地不会希望她的孩子失去了自由。”
女孩——当时肯定还要更小一点——茫然地抬起头朝着对方看去,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说这样的话。她觉得那些誓言简直帅气极了,只可惜她们家好像没有,心裏有点空空的低落。
然而大人们都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用那种包容的视线註视着她。
她的母亲蹲下身子,用食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擦掉上面沾着的泥土,微弯的眼睛裏那对浅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有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倒映出她小小的影子,让她感觉自己也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起来。
“你已经成为一个德鲁伊了,克裏裏。”
在那个平凡的晴朗日子裏,她用她年轻的嗓音这么宣布道,声音就像是春天裏空气温暖的尾稍:“在你已经决定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时候开始。”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女孩朝着前方望去,在扭曲变化的光彩中看到穹顶那片无光的海洋,在事物支离破碎的轮廓与不绝于耳的哭泣和呜咽声中,她感觉自己好像学会了怎么像以前父母说的那样,把自己的灵魂抽离出来,来到这个世界的最深处,和世界本身交流。
她好像在俯瞰整个大地,在大面积的白雾之下,她看到了这片土地边缘弯折的弧度。在陆地尽头,无垠无限的天空正在以一种古怪的天蓝与油漆的颜色蔓延,表面浮动着令人眩晕的光晕。那些同样色彩旖旎的云在光彩的深处翻涌着,雨水从天空倒流向大海。
大海也会被天空染成彩色吗?
尤克裏裏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柔软的女巫帽的帽尖随着她的行动轻轻的摇晃着。身边的哭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转而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忧伤的沈默,最后是嘆息。
很轻,但很悠长。
从下往上流入的雨水仍然没有停下。
她低下脑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丝线好像在变得更高更远的大海中蔓延向了更加遥远和深邃的地方。一种轻微的痛苦蔓延开来,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那样细微的、小小的、却带着真实的痒意。
尤克裏裏忍不住按了下自己的手腕。
那裏一片光滑,并无异样,但神经末梢却依旧固执地向大脑传递这种轻微的痛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丝丝缕缕地抽离。
“因为你走得太远了。”
无数种声音捏合成的声音说。它听上去就像是用不同色彩的线条编制成的没有意义的图案,过于绚烂,绚烂到让女孩的手腕抖了一下,就像是看到了一条过于绮丽的蛇。
在自然界,这种无端的艷丽往往代表着漫不经心的告诫与恶意。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前方,飘得太高的魂魄瞬间就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体,看到了自己现在所身处的地方。
除了把她包围的镜子,空无一物。
这座璀璨的迷宫空间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中显得冰冷而又明亮,每一个镜子裏都倒映出更多的镜子,还有无数个与她截然不同,但又莫名感觉熟悉的自己。
有的只是她自己的模样,脸上带着泪痕,铜銹色的眼睛看上去沈默得如同正在奔赴一场只属于世界自身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