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概有法阵……这种东西把她和世界之间的联系暂时切断了。她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感觉到来自世界或者植物的力量,更不用说使用自己擅长的手段。
“好无聊!”她特别大声地喊道,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墻壁,还有那些植物,“好无聊!”
没有谁理会它。那些植物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尤克裏裏都不清楚这是因为她暂时失去了和植物沟通的能力,还是这裏的植物本来就已经死去了——或者半死不活?
她支撑着自己做起来,有些茫然和无措地环顾了一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管在这之前做了多少准备,预备在这段时间做多少有趣的事情,到最后,“无聊”还是会如约而至地来到这裏,对她进行致命的打击。
“听上去非常糟糕。”她嘟囔道,“非常非常糟糕。外面有人在吗?陪我聊聊吧!”
“你打算和她聊聊吗?”
x小姐问:“她看上去挺无聊的。”
“隔着门喊话吗?但实际上这个门的隔音效果其实挺好的。”
太宰治的表情看上去有点遗憾:“事实上如果她不是一个德鲁伊的话,我们其实可以给这扇门加上一个窗户。不过……她马上也要睡着了。很快的。”
一个窗户,加上去也不会不满足一立方米空间的限制,也会满足密闭空间的要求,同时还能让外面和裏面的人互相沟通。但没有人能够保证和外界信息的接触会不会让这位德鲁伊小姐拥有从裏面溜出来的能力。
德鲁伊是最难以限制其力量的祭祀。因为他们的力量直接性地来自于这个世界本身,他们爱这个世界,为它们唱讚歌,于是世界回馈给他们同样的爱意。他们只能尝试尽可能地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离。
“事实上,能够成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奄奄一息了。它现在没有什么力气去关註一个小德鲁伊。”
太宰治边上的白猫说道,他绯色的眼睛盯着门板:“如果是正常的世界,我不能保证我们目前的布置会成功。事实上,我觉得7-127会在密闭空间裏的逃逸就是它们在发现自己无法用目前身体能使用任何手段逃脱牢笼后,才会选择的最后方法……”
“这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意志的消亡,然而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有办法忍受在一个局限的空间裏待上那么久的时间。”
“就像是气性大的野鸟会选择在笼子裏活生生把自己饿死?或者撞死在笼子上?”
“差不多。”
有点安静。
他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告诉贝斯,关于那个测试需要一个一立方米以内的空间的事情。这个男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甚至他们还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来点类似于麻醉药的东西让对方睡过二十四个小时到一天不等。
虽然标准上说是一个恒星日,但谁知道地底下这个世界的太阳到底是怎么旋转的?他们只能给出一个更加长的时间,作为一个适当的容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让她在这么一段时间裏睡过去已经是他们给出的最人道主义的方案了。
“一立方米。”江户川乱步伸手比划了一下,小声地说着
“感觉就像是一个棺材的大小。”
肯定要比棺材大一点。毕竟尤克裏裏小姐看上去顶多也只有0.06立方米的体积。
但长宽高各一米的空间,一个人类甚至没有办法展开自己的手臂或者直起身子。就像是在一个展示柜裏。一个被琥珀凝固的小小的昆虫。
很难说少女从他们口中知道自己要待的地方只是一个这么小的空间时所露出的表情。她看上去被某种黑暗中强烈的恐惧抓住了,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直到太宰治问“你有幽闭恐惧癥吗”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了。
“放心。”她说,“稍微有点艰难。但是我可以睡一觉,或者冥想,或者发呆。你怎么可以不相信一个德鲁伊在这方面的意志力?”
她的语气听上去乐观极了。如果她真的不是那个名字叫“锁”的7-127就好了。江户川乱步看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如果她觉得太逼仄的话可以把自己变成某种动物。
“变成动物。”她笑了起来,然后看了眼涩泽龙彦,轻轻摇头,“可如果我还有变成动物的力量,那肯定会想尽方法跑出来的。还是这样吧,谁给我一点可以在几分钟后昏过去的东西?”
那东西其实并不怎么管用,更像是来给自己增加一点勇气的。少女闷了一大口,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出来之后,你们得请我吃你们组织的糖果——那个味道还真不错。”尤克裏裏在关上门之前又把脑袋伸了出来,“对了,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时空管理局?这个回答再简单不过了。
但太宰治看着她,感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并不是这个,也许她更需要一个更浪漫、更能让她鼓起勇气去面对这个狭小空间的名字。
“萨拉诺斯。”x小姐突然说道。
一个简短的单词,但江户川乱步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许他的确从他的穆青那裏遗传来了对于人性的敏感,只是不喜欢运用它。
“萨拉诺斯自然音乐协会。”他说,“我们那裏有一个很漂亮的梦境花园,整个建筑是一座巨大的钢琴。最近还在裏面新建立了一个巧克力工厂。如果你来了,说不定还能看到森林裏面举办的音乐会。”
太宰治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尤克裏裏楞了那么一会儿,接着笑起来。
萨拉诺斯是德鲁伊崇拜的神明。丰饶之神。这位头上长着鹿角的神明管理着狩猎、荒野、生育、动植物,以及冥府——还有自然和重生。
“查理的巧克力工厂那样的巧克力工厂吗?”她压低声音询问道。
“比那个还要漂亮。”乱步认真地说。
她笑了,然后慢慢关了门。
“谢谢——”她说,“不用太内疚,在你们告诉我这件事情后,就算不是你们,我也要尝试着把自己关起来几天的。”
“我也很想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关于我的长大,我手腕上的线,我的身体裏为什么汇聚着这么强大的能量。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门关上了。
江户川乱步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知道啊。”他闷闷不乐地说道,“否则我也不会不拦着。还有太宰你是什么表情?”
“单纯的惊讶。”太宰治侧过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有,你这个名字的格式有一点熟悉。”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组织都是这个形式,加上x小姐给出的就是一个神的名字。”
江户川乱步抬头看了看,虽然知道看不见,但这已经快要成为一个习惯了:“所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因为都长着鹿角嘛。因为这个,我对德鲁伊t还算挺了解的。不过旧德鲁伊教派和新德鲁伊教派其实不是一回事就是了。”
x小姐歪了下脑袋,随口回答道,同时想到了自己那个同样有着鹿角的神。
她的表情忍不住变得更嫌弃了一点,转而看着手头的骰子。
骰子上的数字伴随着滚烫的火焰燃烧而去。
24,已经生效了。
它意味着他们快速地、及时地想到了一个名字吗?还是因为这影响到了什么?
“接下来会有大风。”
她突然说:“小心海上的暴风雨。浪要涌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