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东西最先离开
“那为什么会找到我呢?”江户川乱步看着远方,
似乎茫然了那么一瞬,紧接着问道,“我感觉我不是很符合这个要求。”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乱步你在观察力方面是无可替代的,
也许是因为太宰、涩泽和费佳那三个家伙帮你平均了一下道德水平。”
少女一开始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才说出自己思考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
我相信我们的那份名单给出的名字。你们之前,
我也和很多不同的人和非人类在一起为拯救世界工作过。他们中也有人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职位,
但后来基本上都证明了,他们的确是非常优秀的选择。”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
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们招募的第二任员工,
裏面有一个胆小又不喜欢社交的孩子。整天安安静静的,看起来还很忧郁,
还很心软,就像是一块软绵绵的棉花糖。我们一开始还很担心他,
觉得他适应不了我们这样的工作。但后来……”
x小姐似乎在另一头笑了笑,
声音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嘆息:“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成员。等你回时空管理局,我还可以带你去看我们当时一起拍的照片。”
“有的时候,我们在工作中将不得不学会冷漠,
放弃,
妥协还有牺牲他人。因为我们个人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
而时间的浪潮无边无际,滔滔大势把我们细小的努力碾去,
不会比撵去车前的螳螂更加费力。但……”
她歪过脑袋,
看着外面,
微微出神地看着那一轮月亮。它发霉的外壳爬满了孢子与虫豸,黏腻的肉巢与菌毯覆盖在这颗古老的星球上,
尖刺与脓包取代了环形山。黑压压的虫豸在上面焦虑不安地飞舞着。
浓烈的色彩让它散发出来的不再是银辉,而是蒙蒙的暗沈的浑浊彩色。一只哀伤的眼睛爬满了蚂蚁,睁大着看向时间长河的深处,看着那颗被时光淹没的蓝绿色星球。
鲜血与泪的混合从祂上面滴落。
祂已然伤痕累累,但依旧不愿意挪开目光。
“有的时候,我们仍然需要一个能够意识到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的人。在这条路上行走必然要舍弃许多东西,但不能够忘记,这种舍弃是一种悲剧性的无可奈何,而不是像舍弃一个累赘一样轻而易举。”
少女的脸上微微扬起笑容,她闭上眼睛,袖口窸窸窣窣地爬出雪白的飞蛾。她和它们一起把自己的双手交迭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笑意在裏面若有若无:“就像是现在,我正在进行默哀。嗯,提前默哀。”
江户川乱步註意力被这句话裏那个不同寻常的词组吸引了註意力:“提前默哀?”
“因为不确定祂会在什么时候死,但肯定要死了,所以我姑且在这裏提前默哀一下……虽然我本人不怎么喜欢祂,但谁叫祂爱我们呢?”
她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道:
“如果你想心情变好一点的话,可以吃一点零食?或者我们可以不管这个任务,直接带着他们回到这裏,然后把他们带去各自的世界与时间点裏面。”
x小姐看起来在给江户川乱步认真地出着主意,但说到一半就又自己推翻了自己,摇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也不行啊,那姑娘对自己的身份还挺执着的。那位先生又是故事裏被创作出来的角色,作者在故事中的投t影,在确定他的生命具不具有独立性之前,也不太好直接拉走。”
风依旧在外面席卷着一切。
“啊,我突然想出来一个主意。”少女的语气突然振奋起来,“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申请记忆遗忘手续来着……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我们可以解决自己啊!”
“等等,等等。”
江户川乱步被念叨得有点头疼,感觉到对方的发言有着越来越不靠谱的倾向,赶紧打住了对方的说话。
“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真的。”
他说:“可能我就是想找一个人听听我说的话吧。”
有的时候,某些苦恼既不能和老师和同伴分享,也不能告诉自己的父母的。但x小姐就是一个很合适的对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上就很合适。
“哦,在听别人心裏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这方面,我可是职业的。”少女发出欢快的笑声,“我们继续看风吧,看来这个世界马上就要走向最后的结局了。现在都已经在打扫了。”
风像是一面正在疯狂旋转的镜子,在每个角度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倒映着这个世界,反射出一种坚硬而又璀璨的辉光。
“那些被卷走的东西是什么?”乱步靠在玻璃上,看着那些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东西,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第一天,他们摧毁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可以被称为美的事物。第二天,风把一切衍生的产物卷走,世界只剩下神明创作出的那些最原初的材料。”
x小姐如是说道。
她看得比江户川乱步更加清晰,对艺术的了解让她分辨出了这些东西分别代表着什么:“等到风停下来后,你就能看到当初神给这个世界设定的样子了。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小小的后遗癥。”
“什么后遗癥?”江户川乱步问。
“遗忘。”她回答。
一开始是各种各样的零碎与记忆的碎片,后来风越来越大,场景也越来越不清晰,更多的东西被卷起,加入风的旋转,在一次次的飞旋中从这个世界消失,也被这个世界遗忘。
“会有城市消失在风中吗?”
“在远方已经有了。但消失的东西也会被它们所遗忘,所以对它们来说,这场风什么都没有刮走。不过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是神一开始建立的、最初的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