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地飞去吧
就像是有时会在走廊裏看到的光景那样,
工作“人”员把一根线拉直,各自站在一头。第三个则负责拿着熨斗般的机器,在这一段空间上来回地熨烫着,
把重迭在一起的时空烫平,把纠缠在一起的时间梳理顺畅,直到那条线呈现出一条笔直的线段。
这说明这一段的时空已经变得平整无害,
不会再给脆弱的视觉处理系统带来任何意义上的挑战——至少在一定的时间裏是这样。
这裏时空的交迭如同大海的波浪,
表面起伏不定,
内部洋流互相激荡和涌动,就算强行让它水平如镜,
不一会儿也要泛起轻盈的波澜。
如果这个世界上,
还有什么线能够永远地保持着笔直的姿态,那大概就是属于尤克裏裏手腕上那纤细的一根了。
“时空现在也在变成更容易理解的样子。”
江户川乱步稍微犹豫了一下,
说出了他自己的感觉:“这个世界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正常了?”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废话或者单纯的感慨,毕竟按照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地球的说法,
它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正常的样子。朝着过往时间倒退的世界自然是向着正常回归。
“祂可不会喜欢太正常的东西。”
x小姐嘟囔着说道,
她尤其地对这个问题感到古怪:“和我想的不一样啊,如果是那个神的想法,这个世界应该越来越走向极端,
最后在再也没有办法支撑起这种矛盾的时候……”
“砰——或者哗啦——”
少女模拟出两个听上去就足够有破坏性的拟声词,
语气听上去却要比平时的时候都要认真和专註一些:“就这样,
爆炸或者轰然倒塌。”
在前进道路上辉煌而又不平凡的落幕。这才是祂会为自己珍藏的藏品选择的结局。
她想起t自己曾经在混乱的更高层的属于灵性的世界行走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那个神明,
那个已经不再灵魂的领域大放光芒的死去的太阳。
那个圆形的抽象的概念的轮廓被厚重的颜色与类似于流动油彩的东西覆盖着,
上面的颜色以任何生物都无法反应和理解过来的速度变换,
不断有看上去浓稠而又悲哀的胶状物滴落。
她长久地望着,并没有恐慌也没有感受到思绪上的改变和同化。或许是因为另一位神的承认让她有了能够面对神的资格,
她望着那个扭曲而又可悲的神明,只感到了这裏漂浮着的近乎于实质的压抑。
神明啊……曾经指引着我们走向远方,但现在却比我们更深地坠入疯狂中的神明啊。人类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理解过祂们真正在想什么,从疯狂之前到彻底陷入疯狂之后。
祂仿佛默认了让自己的藏品以一个平凡的姿态毁灭。祂创造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和艺术毫无关系的艺术品,最后让它变成一个平凡得和任何一个时空上的地球比起来都缺少独特性的废墟。
“不过也不重要了。”
她嘆了口气,把自己刚刚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想法掸开。法格斯从桌子上趴到她的肩膀上面,用一种认真而又担忧的表情看着。她顺手捏了捏对方冒出来的耳羽,捏得对方“啪叽”一下把脑袋警惕地缩回了身体裏面。
“有人下来了。”她说。
实际上尤克裏裏早就跑过来了,之前趴在楼梯的栏桿上面看着他们了一会儿,倒是贝斯在尤克裏裏离开后还在阳臺上面沈默地看着天空——还有周围近乎于凝固状态的风景。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有些高兴地和低头看着的尤克裏裏打了个招呼。銹色眼睛的少女也欢快地回应了一声,她从楼梯边的扶手上滑下来,然后一个跃步轻盈地落地。
“你们回来啦。”她说,然后又去看白猫。涩泽龙彦的耳朵动了动,纡尊降贵地“喵”了声。费奥多尔朝她友善地笑笑。每个人对她的态度好像都和最开始没有什么区别,这种状况让她忍不住松了口气,露出有些轻松的表情。
“关于你们打算让我帮忙的事情,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首先我问一下,应该不至于让我去死吧?虽然作为一个德鲁伊,我也不应该那么怕死,但我可能有点怕疼或者没有办法再去看看地球……”
她之前听到了这几个人说的话,知道他们正在聊关于这个世界的末日流程。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末日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她能感觉到,这几个人都对这个世界的命运兴致缺缺。
“倒也不必抱着这么视死如归的心理,尤克裏裏小姐。”
费奥多尔给对方递过一个杯子,看着对方在杯中热水的作用下稍微安心了一点,朝对方眨了眨酒红色的眼睛。
这只俄罗斯大仓鼠在这种时候看上去总是无害极了,能够很好地把自己上过战场的血腥味掩盖过去。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感觉福泽谕吉先生如果能学到对方这种装腔作势的本领,也不至于被猫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