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人类造这么大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当奇观吗?
“鲸鱼外貌的机器人,比这个还要大好多。”
内格瑞克裏斯收回目光,回忆了一下自己脑海裏的内容,笃定地说道:“从报纸上看就知道大很多——可能有一个城市那么大。大海裏面就有这样的一片野生机器人的居住地,还有一部分人类就在它们的背上生活着。当然,这都是我听说的,没有亲眼见过。”
就算是在最繁荣的时代,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去踏足这个世界的每一片土地。更何况在这样的时代裏,出远门已经成为了一种越来越不必要的事情,除非他们有一个需要专门前往一个个城市的职业。
“听起来很有趣。”费奥多尔说道。
“确实很有意思,不过我不太喜欢海洋。”
内格瑞克裏斯点了点头,他推着抓娃娃机走进了面前这个巨大的电子墓地加上殡仪馆裏。
“我还是更喜欢城市周围都是坚实大地的感觉,不过也有可能是大陆上的地理位置总是很少发生变动。就算是我没有看到某些东西,但我也会知道它们就在那裏,也知道怎么找到它。但海洋上的鲸鱼却是在一直游着的……你好。”
他停下来,对摄像头说道:“我想要一个房间。”
一面墻壁被打开了。他走进去,对玩偶们介绍起了这裏:“这裏平时是没有人看守的。墓地这种地方总是有很浓的忧郁气氛,而且总是要求很安静,所以负责的组织总会担心派来的人会胡思乱想然后得了抑郁癥。”
说到这裏的时候,他微微笑了起来,但表情却是很认真的:“以前,也就是这个地方刚成立没有多久,全球各地都有报告过工资哦人员自杀的新闻。”
“每个进来吊唁的人只需要对摄像头说‘需要一个房间’就好了。然后这裏会提供一个没有任何监控监听设备的小房间,房间正中间有一个使用独立数据库的电脑。输入自己的身份后,可以根据别人在死前对你开放的权限,调取出他的生平信息和遗言,或者各种各样的东西。人们就在这裏缅怀那些死去的人。”
内格瑞克裏斯说完了大致流程,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看向上方的监控:“当然,这裏并不只是提供葬礼与缅怀服务就是了。嗯,请问能给我一份今天死去人员的简报吗?”
“请稍等片刻。”
略显官方和冷淡的机械女声响起。
太宰治看向发出声音的摄像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更接近人类的合成音并不是什么难题,但他们在这裏偏偏选择了用这个声线对来访者进行回应。
和这裏被装饰得极其现代化、以至于传达不出任何情绪的建筑一样,这裏的服务在贴心的同时也给人的感觉极其不“人性化”。这大概也是一种努力:努力不去触动这个时代的人类那过于敏感和多思的心。
一份被折迭好的简报很快就被一个小餐车模样的机器人送过来了。内格瑞克裏斯将它拿起,看到前面有一扇门打开了,朝摄像头点头示意后推着面前的机器走了进去。
门在他的身后关上,随后裏面的灯光亮起,一种柔和的白色光线撒在光洁的墻壁、天花板和地板上。
就像是内格瑞克裏斯之前所说的那样,这裏有一个巨大的电脑被放在桌子上,看上去和21世纪的臺式电脑没有太大的区别,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时代裏掏出来的还能覆原的旧科技。除了电脑之外还有一个遥控器,看上去是用来调节这裏的灯光的。
内格先生打开抓娃娃机,从桌子下面拖出一把折迭椅,打开后坐在上面,认真地看了起来:还没有看三行字,那些玩偶就通通坐到了他的身边一起看了起来。
嘛,大家在这方面都是有点无关紧要的好奇心的。
第一页纸理所应当的是领袖先生死去的消息——人们对这位没有谁知道名字的宗教领袖表示了沈重的哀悼,谈到了他们在梦境海洋进行的葬礼,以及对方已经变成了白鸟升入荣耀的国中。当然,这还简单地提到了接下来到底会是谁接替他的职位,成为带领所有人的领袖的问题。
“我还以为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内格瑞克裏斯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这个得到了最多笔墨的死亡,如是说道。
“你知道吗?”太宰治问。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告诉我。”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忙找一找。”涩泽龙彦冷不丁地开口道,“我知道有一种仪式可以找到人的真名。”
“不用了,如果这个名字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的话。”内格瑞克裏斯翻到下一页,“那就说明他并不想要用自己的名字进行葬礼。”
也许对于梦境裏的那位全身都是落满了雪白的先生来说,属于自己的最初的名字早就和人类最繁荣的那个年代、和曾经的梦想一起离去了。
下一页上是零零散散的别的名字。内格瑞克裏斯很有耐心地在不同语言的名字中一个个地看下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单词上。
黑兹。
太宰治他们比他还要更早一点看到这裏,所以註意到了对方视线落在这个名字上时表情一瞬间的变化:也许有那么点一闪而逝的短暂难过,但很快就变成了沈重的柔和。就像是一只有山那么大的猫。
但并不意外,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这位在人们临终前倾听话语的人在这个世界能停留的最后时刻选择去拜访她,就是因为她很快就会选择死去。
“她已经被各种情绪折磨得太久了。”
他说:“愿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他合上报纸,放在桌子上。他最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
然后他打开电脑,输入黑兹的名字和死亡时间,从裏面找到了她,然后看到了对方对自己开放的信息。
她一定想过很多次自己死后的事情,裏面的内容一大段一大段的,很详细。
“故事开始了,内格!”
她说:“一个故事的孕育是用作者的死亡作为开端的。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读者了,真是让人好奇又担忧……这个故事最后经过一个又一个人们的丰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总算理解作为母亲的心情了。你说过,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所以我就给你剧透一下我准备好的剧情吧。你记得我说过这个故事裏有真的也有假的,对吧?这裏面最真实的东西就是作者的死。”
后面真是一大串唠唠叨叨的叙述,内格瑞克裏斯看完了,拿出一支铃兰放在电脑前面,看着上面那个人的照片。
那是她还很小的时候照的。长大后她似乎从来都不照相了,所以只能拿这个来当遗照。照片裏的她也是躲着镜头,一对眼睛是黑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在黯淡的光线下照的。她的眼睛和螳螂一样,会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没有机械翼,一对不算很好看的小小的透明翅膀在她的身后,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传说故事裏小小的,翅膀还没有长开的花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