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裏也有消息——”
本来还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垫子裏的江户川乱步不太情愿地半抬起头,露出一只藏在镜片后面的翠绿眼睛,用小孩子闹别扭的那种语气嘟囔着说道:“是和罗伯森有关的。”
他做起来,和跳到沙发上的涩泽龙彦对视一眼,把自己和莫妮的对话简单地说了一遍:“摩根先生身上有着神秘学天赋,一直以来都好像身边有另外一个人,能够和对方进行交流。”
太宰治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他同样想到了之前一直在他们的耳边念念叨叨的x小姐,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还快速地闪过了自己在和柯林斯对话时对方猛然地一个扭头。
就像是他试图去看某个不存在的人。
“柯林斯似乎也有类似的情况。”他选择了一个比较谨慎的词汇。
费奥多尔看向涩泽龙彦。
白猫晃了晃脑袋:“虽然说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很流行泛灵论思想,但能够听到不存在之物的声音在神秘学界并不是什么常见的现象……甚至这种情况的出现往往伴随着不详。”
他用蓬松的尾巴把自己的爪子盖起来,声音听上去也没有之前那么漫不经心了:“东区的猫告诉我,它们虽然经常看到幽灵,但是那些幽灵往往只行走在水面上。不会和人有所接触。”
所以人们在自己的房间裏听到的绝对不是幽灵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加……的东西。
太宰治按了按眉心,做出决定:“十二点过后,我们去问问x小姐那裏有没有遇到过相关的事情。”
隔音效果非常差的屋子外面传来乌鸦一声声富有特色的沙哑嘶鸣,似乎有鸟想要落在这裏的窗户上面,但因为没有窗户可落,所以在这裏反覆地徘徊。
江户川乱步和费奥多尔都没有说话,而是朝着乌鸦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涩泽龙彦倒是不耐烦地抖动了一下猫耳,跳起来摁下门把手,窜出去打算和这些鸟好好聊一聊。
过不了一会儿,乌鸦的声音就消失了。
白猫咬着一节断掉的金属条走进来,把嘴裏的东西丢在地上,满脸嫌弃地舔着自己身上的白毛,身后尾巴很有自主思想地躲来躲去,似乎不想被舔一遍。
“我在想一件事情。”等到把自己身上全部都收拾完后,涩泽龙彦才开口道,绯红色的猫眼幽幽地凝视着对于猫来说有点过于高大的人类。
“如果说这些人是特殊的,他们承载了过去历史中的名字,孕育着过去历史中的作品,拥有了神秘学方面的天赋或能力——因此能听到‘另一个声音’。”
白猫平静地说道:“那么我们迟早也有一天能够听到它的。”
虽然创作出作品的人并不是他们,但他们的名字在这段历史中同样拥有“分量”,本质上他们与“摩根·罗伯森”这样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费奥多尔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江户川乱步,发现这个孩子在听到这句话后果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立刻想要把自己戴着的眼镜拿下来——然后被太宰治不讚同的眼神拦住了。
年轻的侦探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气哼哼地放弃了在他看来非常棒的想法。
如果说他们中有谁最有可能第一个听到‘那个声音’,大概率就是江户川乱步。
侦探的身上有一种包括了观察能力、分析能力,但绝对不仅限于此的灵性直觉。这种特殊的天赋让涩泽龙彦看了都要摇摇头——太容易看到和听到不该碰的东西,触犯神秘学裏乱七八糟的禁忌了。
不过在有眼镜压制他的这份天赋之后,江户川乱步倒可以被视作为绝大多数神秘的绝缘体t,能感知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比一个普通人更多。反而要更安全一点。
所以太宰治不太想江户川乱步把眼镜直接拿下来:这个地方x小姐甚至都联系不上他们,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东西正在干扰,万一摘下眼镜后看到什么奇怪的玩意该怎么办?
江户川乱步有点无聊地戳了戳涩泽龙彦的耳朵,被猫嫌弃地用尾巴拍了一下,勉强接受了自己不能把眼镜放下的事实:“那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根据我今天在书店裏说的话,赫尔墨斯艺术协会很有可能会来找乱步你。”
太宰治想了想,提醒道:“他们可能断句有一点奇怪,乱步你习惯一下。”
费奥多尔在边上发出一声看戏似的轻笑。虽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工作机器,但俄罗斯人在这方面其实也是很有恶趣味的。
江户川乱步警觉地看着他们,很快就根据自己看过的侦探小说猜出了太宰治的恶作剧。
“是江户川乱步,不是埃德加·爱伦·坡!”
“没有办法啊,这个音节更具有英美风情。行了,我认错还不行吗?要么今天你可以多吃一块糖?”
“两块!”
“两块太多了,乱步先生。你也不想回去的时候让家长发现你的龋齿吧?”
“那,那就一块?但是要大一点的!”
费奥多尔在边上看着江户川乱步努力为自己争取福利的样子,酒红色眼睛中的笑意却逐渐收敛起来,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己耳边雌雄莫辨的轻笑声。
那个声音就像是幽灵一样,轻盈而又柔和地徘徊着,远近方向都显得飘忽不定。
“很可爱的小孩子。”祂说,“伦敦城裏已经很少有这么像孩子的人了。”
费奥多尔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有尝试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是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个人走开,来到自己的房间裏。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先找到了我。”
他关上门,用平淡的语气说。
“我也在想……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
祂笑着说:“刚刚那个孩子被一种力量保护起来,我无法和他交流。那只猫因为种族而让我没有办法轻松地与他衔接起思维。至于那位全身绑着绷带的先生——”
“他的身上重迭着太多太多的可能性,背负着太多太多的重量,按照常理来讲我应该接触到他才对。虽然你的身上也同样承载着深刻而又沈重的东西。”
对方的话语裏笑意似乎越发明显了:“我先来到你的身边,是因为比起他,你更需要我。”
费奥多尔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坐在房间裏的椅子上,打开手中的书,打算把太宰治口中这本“让人对伦敦的历史有更加清晰的认识”的历史书阅读一遍。
“你知道塔罗牌裏的教皇牌是什么意思吗?”
祂似乎知道费奥多尔不打算和自己说话,只是自言自语般地笑着说:“教皇为上帝牧羊,但他也心甘情愿地被另一个存在引领。”
如果要用塔罗牌中的大阿尔卡纳牌标志一个人,那么费奥多尔的性格中无疑包括了“教皇”牌所代表的那一面。
“你需要一个神,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费奥多尔翻开第一页:“但我的神并不需要是您,这位小姐。”
“诶,被看出来了啊。”对方的笑声似乎变得更明显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就当这是我每周都会进行的娱乐活动吧,这可不违反大不列颠的法律,你可得配合我。”
俄罗斯人的目光落在第一页上那句带着忧伤与预言性质的话上。
“那能介绍一下你的名字吗?”他问。
“名字……”对方思考起来,口中嘟囔着,“这个得让我好好想一想。你们是一个侦探公司,对吧?这样的话,你们就叫我——”
“莫裏亚蒂,就这个名字了。”
祂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欢快:“虽然更像是冒险小说,但我还是很喜欢《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而且我我在伦敦的身份正好与那位莫裏亚蒂先生很像。”
“全名是珍妮弗·莫裏亚蒂,中间名我们先不管,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