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祂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还好吗?”
费奥多尔思考几秒,最后给出了发自内心的评价:“活蹦乱跳的。”
耳边的声音开始不满地吱哇乱叫了。
“哈,果然还是这样。”弥尔顿早有预感地点了点头,“你其实是想要知道我对祂的看法吧。其实我的想法也很简单。”
“祂是个玩模拟心理咨询热线游戏的玩家,每天都要坐在房间裏,和一群有心理问题的人挨个打电话。每换一个号码都要换一个语气和说法和他们交流,稳定患者的情绪。”
对方摸了摸鸟脑袋:“听上去不太像是维多利亚时期应该有的思维,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
费奥多尔听到耳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声“切”,不屑的姿态溢于言表。
几个含含糊糊的单词飘散出来:“要是……就好了。”*
祂说了一个开头就戛然而止,就算是俄罗斯人也不清楚祂到底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但从开头的词组来看就知道应该并不是太好的含义。
“if
only”常常被用来表达一种强烈的希望与遗憾。
“对了。”弥尔顿往嘴裏又塞了一个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道,“维多利亚还在船头吗?”
这回是太宰治回答的,他看了一眼船头的位置:“还在。”
“这样啊……那我走了!放心,今天不会出问题的。”金发的男人穿着连帽衫,两只手都插在口袋裏,口中咬着棒棒糖,挥了下手,笑着这么说道。
他的姿态裏渗透着历史中那位史诗作者相似的浪漫与潇洒,微微瞇起的蓝眼睛配上勾起的唇角,完全就是孩子般的姿态。
太宰治看着对方哼着歌,以轻松自如的姿态没入人群,突然想到历史中的那位弥尔顿。
那是一位双目不能视的人。
“他好像视力不算太好?”江户川乱步问。
“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年人了,稍微体谅一下对方的视力吧。”
太宰治变戏法似的从口袋裏掏出一袋子黄油饼干,把包装袋拆开,递给把脑袋凑到这裏来的江户川乱步。
涩泽龙彦也分走了一块,咯嘣咯嘣嚼两下后就失去了兴致,抖了抖毛,干脆自己跑到了前面去,打算回到屋子裏面烤点壁炉裏的火。
太宰治看着白猫消失的身影,想:
除了继承第零历史中那些人的作品,这些诞生在伦敦的第一历史中的人,还会继承这个名字所承担的苦难与缺失吗t?
“他的视力正在降低。”
莫裏亚蒂女士说,像是风那样,发出一声不知为何的嘆息。
雨逐渐下大了。
在全身上下彻底被淋湿之前,他们还是回到了那个公寓裏。在门口,太宰治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把那盆植物搬回了淋不到雨的地方,看到了伦敦水线正在上涨的河流。
雾气前所未有的浓重,对面楼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甚至可以说超过三米的距离都是一片乳白色的模糊不清。甚至连鲜亮的红色都没有办法穿过雾气。
雾气中传来乌鸦翅膀拍打的声音。
一只湿漉漉的乌鸦落在地板上,抬头看了一眼太宰治,把脑袋缩在脖子裏,翅膀揣在身侧厚厚的羽毛中,猩红色的眼睛闭上,开始了自己在大雨中的小憩。
江户川乱步打开门,看到屋子裏雪白的猫正在不紧不慢地追着乌鸦,在各个易碎品之间轻盈地跳来跳去,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晃动,竟然硬是没有让任何物品发生细微的晃动,甚至还敏捷地把乌鸦打翻的东西都放了回去。
这种蜻蜓点水的动作甚至让他在装满水的碗上都可以轻松地用猫爪飞快地跑过去,一跃而起抓下了几根漆黑的羽毛。
看起来涩泽龙彦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捉着激光射线扑和拆毛线团更有意思,且能维持他优雅格调的游戏。
就是太宰治刚朝裏面走了一步,脑袋就被白猫当成踏板踩了过去。
被迫低了下脑袋的太宰治虚起眼睛,双手环抱:“下次我们这裏的鱼我觉得还是全部都用盐腌了吧。”
涩泽龙彦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缓缓地离开了这裏,走到了书架边趴下来,假装自己一直都在家裏面看书。
乌鸦也不嘎嘎叫了,它抖了抖自己七零八落的羽毛,试图遮盖住金属光芒闪烁的身体,但是很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委委屈屈的呜咽,飞到费奥多尔身边。
“可怜的小家伙。”
莫裏亚蒂女士用同情的语气说道,看样子很想伸手摸一摸,安慰一下这只漆黑的小鸟:“回头做成乌鸦肉做的炸酱面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似乎感觉到了虚空中某个正在吸溜从嘴角滑落的泪水的家伙,警惕地看了一圈,把乌鸦抱着蹲到了自己的房间裏。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眼睛亮闪闪地提议道:“你来帮全世界最伟大的侦探先生的忙,我就让你当全世界最厉害的侦探助手!”
乌鸦:“嘎?”
“到时候涩泽就不会想要把你变成加餐了!”
乌鸦:“嘎!”
对方的眼睛一下子就和江户川乱步一样变得闪闪发亮,在机器“咔哒咔哒”的声音裏歪了一下脑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江户川乱步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倒在床上面,两只手交迭在脑袋后,开始念自己脑海内给对方安排的任务单:
“你需要干的事情很简单,首先就是帮世界上最好的名侦探联系委托人,寻找案件相关的资料,帮名侦探记伦敦的道路到底该怎么走,告诉我伦敦哪些甜品店和零食店买的东西好吃……”
“最重要的是,帮我从那个够不到的罐子那裏多拿几颗糖,懂吗?”
指挥方遒的世界第一名侦探翻了个身,手指指了指外面,瞇着的眼睛试图用很有压迫感的方式看着对方。
乌鸦僵硬地拍打了一下翅膀:“……嘎?”
这和它想象中的工作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值得遗憾的是,虽然莫裏亚蒂女士和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都为这个公寓的食物丰盛程度都用自己的方式提出了各自的建议,今天晚上公寓的晚餐还是一如既往。
蒜蓉土豆泥加上海鲜浓汤,还有在汤裏面煮着的肉丸与搅拌的蔬菜沙拉。除了没有日本人习惯的大米和面食以外,这的确算是丰盛的一餐。
乌鸦蹲在架子上苦闷地“嘎嘎”着,哀嘆自己今天只能喝煤油灯裏的煤油的命运,直到涩泽龙彦不耐烦地从口中发出“嘶嘶”声才停下。
“今天我要再去一趟摩根·罗伯森的梦。”
涩泽龙彦说:“问一问他的想法,再看一看他梦裏的泰坦尼克号。”
“我也要去。”江户川乱步抱起猫,声音有点犹豫,“我和涩泽今天都看见了蝴蝶……”
“这裏的蝴蝶不是上个任务中的蝴蝶……”太宰治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是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上个任务中看到的蝴蝶,还有前几次任务时阴魂不散的飞蛾。那些蝴蝶似乎是由生命身上那些最为“活生生”和“丰富”的东西组成的,作为飞蛾完全相反的对立面,天生就能穿行在梦中。
在任务结束后,他们还在永恒梦境中看到了彩色的蝶群。
——那么,它们会出现在这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