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笑了笑,没接话。
沈时安说:“你那么喜欢一枝花,到底为什么又对人那么冷淡,换个正常人,这会儿还不立马奔过去邀功,让人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少看点偶像剧。”江燃顾左右而言他。
沈时安说:“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海边人很多,除了和他们一起来参加夏令营的,还有一些其他地方过来的游客。
夏日的雨去得快,暴雨过后,海岛立时被洗刷一净,没有人知道昨晚曾发生过什么。
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放许愿灯,很老气的样式,玫红色的莲花灯,翠绿的叶,一点小小的烛火被笼在莲花中间,飘飘摇摇往大海深处游去。
江燃站起了身,须臾答:“没想什么。”
烛火明亮、温暖、令人神往,但它承受不了人们那样重的心愿与爱恨,无法带领他们走到大海深处去,反而会让自己走向覆灭的结局。
他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不想姜知宜的烛火被熄灭而已。
江燃倚墙而立,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手指在里面的烟盒上轻捻两下,压下心头那点想要抽烟的欲望。
他侧过头,看着正慢慢走向他的姜知宜。
她出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脚上是民宿统一的一次性拖鞋。
她个子本就小,此时更是显得整个人又小了几分,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
他有些麻木地看着她的动作。
脑子里还没想明白,自己明明说了不会过来,不再关心她,却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去靠近她。
他将后脑勺抵在墙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难听的话已经滚到嘴边了,却听姜知宜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细声细气地唤他:“江燃,你的伤,怎么样了?”
语声好软,带着殷切的关心,大抵是想到了昨晚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姜知宜的话才刚问出口,喉间就又哽咽起来。
连带着眼睫上也凝结了浅浅的潮气,她眨着眼,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能掉下来。
“什么伤?”江燃眼里晕开一个无所谓的笑,冷淡地看着她。
“这里。”姜知宜已经走到他的跟前,循着昨晚的记忆探身摸过去,手才触到他腰间的软肉,走廊那一头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姜知宜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忽然被人握住。
江燃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压下身后的门把手,带着姜知宜进了屋。
门被关上,屋里没有开灯。
细弱的光线沿着门梁上方的三片方形玻璃窗倾泻进来。
姜知宜摒住呼吸,借着光线看出来,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
其实房间不算小,但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只有门口那一小片地方能站人,她和江燃必须要紧紧挨在一起才可以。
她的烧半退不退,身上还是很热。
江燃身上却很凉,上面有着从篝火晚会那里带来的海水的气息。
被他碰到,她身上立时浮起一片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身上如同被无数根针尖扎到那般,泛着酸酸软软的疼。
江燃应该也发现了,尽量让自己的身子往后痒,想距离她远一点。
姜知宜却突然扯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仰头看着他,黑暗里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令江燃想起方才在海边看到的那一点烛火。
她轻轻喘着气,大抵是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声音压得好低,说话间带出一点气音。
她说:“江燃,你……疼不疼啊?”
又是这句话。
昨晚天太黑了,又下着那么大的雨,她神思混沌,根本没有那么多思考的余地,也没想过他的伤到底有多重。
刚刚进门前,她紧张之际,手指不经意间抚过他的后背。
伤痕嶙峋。
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得到那种触目惊心。
甚至,她的手指碰上去时,还有温温热热的液体渗出来。
难怪他今天穿黑衣。
她眼眶里那点泪好像终于要兜不住,啪嗒啪嗒往下砸。
门外那几个人脚步声渐近,几乎就在他们门口说着话。
江燃低头看着她。
屋里空间太小,他为了避开与她触碰,后背就不可避免地抵在了门上,伤口与木板相触。
其实是疼的。
他的目光从她眼角那片红晕上移开,神情淡了些,须臾,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笑,话里带着讥诮:“怎么,打算以身相许?”
这人好像演坏人上瘾,若是以前,姜知宜可能还会被他唬退,但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怕他了。
“江燃,你好奇怪。”她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却总希望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