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淮的眼睛泛着红,身披银色月光,神色疯狂,是穆九歌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还在出神地听着什么,一手攥着穆九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越来越红。
周围的魔将见此突发情况,纷纷紧张地围上来。穆九歌挥挥手:“不要紧,你们退下吧。”一会的仪式威力太强,一般人根本受不住冲击。
魔将们便依言离开。
穆九歌会制造幻境,却从未替他人解除过幻境。她也是头一遭碰见这种情况,此刻看着从来乖顺安静的宁淮变成这副模样,心中有点迷茫。
这一类的攻击术法,效果都是因人而异,越是七情六欲旺盛、心中充斥着种种执念欲望之人,发作起来越严重。可宁淮平素一副霁月清风的模样,多数时候都平稳安静,如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已经入妄,此时再用声音唤醒他已是绝无可能,只会让他更加混乱。穆九歌一边看着他,一边慢慢抽出手腕,准备提前计划,先把施术的君厉灭了。
谁知宁淮眼中红光一闪,突然疯了似的逼近她,穆九歌下意识后退,便被他抵在柱子上。
极近的距离之下,穆九歌嗅到他满怀熟悉的松风香气,眼前是他被衣袍勾勒出的清俊肩角,以及月光下莹白如玉的修长脖颈。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他的神色动作却如此陌生。
宁淮紧紧攥着穆九歌的手腕,就这样看着她,嘴唇忽然动了动。
他声音太低,穆九歌没听清,便微微侧头,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这一次,她听到了,宁淮几乎在用气声说着——
“对不起。”他的声音中带着微颤,“对不起。”
他看起来很凶地死死抓着穆九歌,却只是红着眼睛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这便是宁淮的……执念?
他是想要和谁说一声对不起?
穆九歌心中有点复杂,宁淮看起来不像是被蛊惑了心神然后想要暴起杀人的疯子,他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接着,季潇月的传音便出现在她脑海中:“尊上,我们很快就到。”
穆九歌神色一凛,翻身将宁淮压在身下,凑近宁淮的脖颈,作势要咬他。
宁淮被她强迫着抬起头,白皙的脖颈绷出清晰的线条。他仍是攥着穆九歌的手腕,却丝毫没有反抗,将最为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像驯服的鹿。
穆九歌猜测他是被这熟悉的姿势唤醒了几分神志,因为她听到他轻声唤道:“九歌。”
能认出她就好。穆九歌松了口气,低声道:“忍着别动,一会就好。”
不知宁淮听没听见她的话,他确实一动不动,口中却仍喃喃着:“九歌……”
这副模样,又像是……根本不曾清醒。
——————
“尊上,她,戾气,戾气,发,发作,了。”季潇月勉强对君厉行礼,半身浴血,像是受了重伤。
君厉一挥手,一道灵光掠过季潇月喉间,暂时解开了她身上的禁术:“现在情况如何?”
季潇月摇头,口中流利道:“她已经杀了好几个魔将了,要不是尊上给的符咒,属下根本逃不出来。不过现在她大约已经杀掉了所有人,爆发期应该已经结束了。”
君厉眉头一皱,生死大事当前,他突然犹豫道:“确定结束了吗?”
季潇月道:“无论如何……她戾气爆发后的虚弱只有片刻,您必须得抓紧时机。”
她越是这么说,君厉就越是犹豫起来。
“不如这样,”季潇月提议道,“您既然打算用您的灵宠杀了她,不如就让灵宠先去探探路,杀了她正好,若是她并未虚弱,您也能全身而退,然后再将灵宠收回来。”
君厉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锁链,转头看向一旁的赤华鸟。
几只赤华鸟没精打采地挤在一起,毫无神鸟的威风,像一群秃毛鸡。
他耗费了整整两年,才设下陷阱捉到了这群神鸟。谁知它们根本不服他,对他的修为毫无助益,好在赤华鸟好战,他还能操控它们战斗,利用它们坐上了魔君之位。
可第二域灵气越发衰竭,他又天资平平,修炼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这样下去,他只会被那些虎视眈眈之人推翻。
第三域有灵力中心,一旦占领第三域,他就有了无穷的灵力来源……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就算有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君厉下定决心,驱使着赤华鸟赶往刚刚的宫殿。
他刚到转角,季潇月便拦住了他:“尊上,若要保证安全,就不可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