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属下想要教他,是他先来找了属下,”沈非衣笑了一下,“不管他有什么来历和打算,总归能缓解尊上的戾气,属下便同他说了实情,也教了他一些东西。”
他一副全心全意为穆九歌着想的模样,但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穆九歌眼神锐利,反口问道:“哦?你既也不求我的宠爱,究竟求什么?”
沈非衣坦然道:“尊上不明白吗?既然尊上并非那些需要阿谀奉承之人,属下便直言了:属下只是想依靠着尊上,站到更高的地方。无论是得到您的宠爱,还是其他的方式,只要您愿意用我,便足够了。”
倒是挑不出错来。穆九歌见他承认,便也没话了。
“咳咳……”不知是不是说话太多,沈非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穆九歌顺手给他递了一杯水,沈非衣接过去喝下,断续道:“谢……尊上。”
穆九歌点点头,便转身要走。沈非衣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尊上……且慢。”
“双修虽能压制戾气,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属下曾直面戾气,更知其有多害人,若任由戾气一次次发作,属下怕它只会害您越来越深……天虞山上,确有解法。您若是怀疑属下所言有诈,怀疑第三域有埋伏,大可慢慢潜入第三域探查。但……您至少试一试。”他满面诚恳,说完之后,再次咳嗽起来。
穆九歌眉心一拧,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是隐约想起了当初她所听说的那个戾气发作的人,据说直到最后也没能救回,生死不知。
沈非衣这话有道理。恐怕如果不清除,只是压制,戾气会越发累积,直到……
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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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九歌思索着回到竹楼,进门便看见坐在矮桌旁的宁淮,正垂着眉眼沏茶。
他此刻衣衫齐整,墨发高束,衣领一丝不苟地扣着,神色也很宁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虽然是这副模样,但穆九歌脑海中昨夜的记忆十分清晰,因此十分清楚他衣衫底下是什么光景——必然是斑斑红痕密布全身。
穆九歌的脚步不由一滞。
宁淮本在安静倒茶,抬眼看到穆九歌,手便抖了一下,茶水顿时溅在手背上。他很快起身,将手藏进衣袖中,俯首行礼道:“尊上。”
穆九歌看得皱眉,下意识拉过他的手查看。她动作幅度比较大,于是宁淮的衣袖滑了下去,露出了白皙清瘦的手腕,以及腕骨上层叠的咬痕。
穆九歌:……
宁淮身上一僵,另一只手一瞬间攥住了桌角,手指微蜷。
穆九歌默默松手,丢了瓶伤药给他。
宁淮也松开了手,仍是低着头,端茶给穆九歌:“我知道尊上不爱喝,但宿醉伤身,您多少喝些。”
穆九歌已经适应了他时而莫名其妙的言行,没说什么,只是神色复杂地接过,一饮而尽。
“此事……是属下心甘情愿,与旁人无关。”宁淮道。
穆九歌没想到宁淮对沈非衣的态度这么快就转变了,不知之前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看来,这沈非衣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穆九歌出言试探道:“沈非衣再次提到,要我去第三域。”
宁淮点头,神色认真:“他也与属下说过,属下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属下也十分担心,戾气若始终只能如此压制,而不能根除……属下怕它最终会彻底吞噬您的理智。”
说到最后,他抬头看着穆九歌,眸中忧色深沉。
宁淮才是每一次都直面着她的疯狂暴戾的人。他这样说,只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穆九歌思考着他们的话。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想到天虞山,想到鹿实,她心中总会闪过几分异样。
既然她这样横死的都复活了,那莫名消亡的鹿实他们……是不是也有复活的可能?
天虞山,她恐怕确实是得去一趟。
其实她并没有多想要复活,对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日子也没什么留恋,并不害怕第三域可能有的阴谋算计和危险。
但……她确实不想一步一步丧失理智,永远变成那副暴戾嗜血的模样。
何况,如果她的好友尚有复生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线生机,也值得她走这一趟。
穆九歌正准备开口告诉宁淮,宁淮却先开了口。
“尊上放心,”宁淮定定看着她,“若去了第三域,遇到危险,属下愿以身相替。无论如何,我定不会让尊上出事。”
穆九歌听他语气如此郑重,不由愣了一下。她试图在宁淮的眼里找出一点心虚或计谋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坦荡和坚定。
穆九歌实在看不懂他。明明该很讨厌她的种种使唤调戏,也抗拒她的接近,甚至留下了心理阴影。但总是这样一副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的模样。
如今的正道卧底……都这么入戏的吗?
她一愣过后,道:“……好。那便去一趟第三域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