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政的话一说完,就看到柳酥那灵动有神的双眸暗淡下去,然而他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恢复原样了,以至于他误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肯定自己没有眼花,就算是一闪而过,他也能从她双眸中窥见不易外漏的那种黯淡无光。
她这些年过得不好。
邢政看着又恢复原来可怜委屈模样的柳酥,神情变得更危险了。
她在伪装过得很好。
听到邢政的话后,柳酥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了,她是真的被他的气场吓到了,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告诉他,她的状况。
一想到她现在的境况,就有种说不出口的难过与难堪,不过她很快就把这难过掩饰下去了。
“我……”
柳酥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告诉他一些事情。可她才开口,邢政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不过邢政铃声很快就被邢政摁断了,他抬头示意柳酥继续讲下去。
柳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打断了,看着邢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又说不出口了。
她该如何表达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而且她还做出这么不光彩的蹭吃行为。
如果她是真的穷,真的轻易被物质引诱那还好,问题是,她现在被他的父亲——小霸王刑昱辰的爷爷收留了,她这样做无疑是给他们家蒙羞!
要是跟他说明情况,他会不会气得把蛋糕都糊在她脸上?!
那还是在他离开后的一年,刑爷爷看她可怜,就把她接到他们家了。
她是真的很感激他们一家,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还给她良好的教育与物质支持,小霸王有什么她就有什么,甚至比小霸王的还好。
可越是这样,柳酥就越不敢去接受他们的好,他们是真的太好了,好到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偿还。
他们每月都会往她的账户打好几千块的零花钱,可她从没想过要花,只等小霸王跟她要钱,她给他转过去。
她欠他们家的实在是太多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拒绝着。
邢政看到柳酥红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有催促,他神色专注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
7年前,也就是他18岁那一年。
当时他跟家里吵架,决定出国,出国前他都没回家,住在酒店里,所以根本不知道一个星期前,她家里发生了变故,她父母双双离开了。
直到他出国前一天晚上回家时,才知道她家发生的事。
也是在那天晚上,他看到她哭得很伤心,哄了她一晚,把他的“传家宝”都给她了。
所谓的“传家宝”是一只男性戒指,等他结婚那天要戴上的,这算是他们家的传统。
不过这些事,她应该早就忘记了。正如他如果不是跟她重逢,也不会想起她拿着他的“传家宝”一样。
那天晚上他哄完她后,第二天就坐飞机离开了,一离开就是7年。
在这7年里,他跟家里的联系都少得可怜,更不要说跟她联系了。
他现在会回来,也是抵不过家里的压力,回来参加老头的70岁生日大寿,等他生日一过,他就会离开了。
只是现在看到她的模样,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好像自己做错什么似的,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他只是看到她活得这么不好,心里有些不好过。
他在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可他的手机老是在响,这更让他气愤了。
邢政拿起手机,刚想把手机关机,就听到柳酥软软糯糯地说道:“谢,谢谢叔叔,你忙吧。我赶时间,先,先走了。”
邢政刚摁掉铃声,还没来得及关机,柳酥就真的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他想要开口叫住他,手机铃声又响了,他刚想摁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他是很不想听,不过最后还是按了接听键。
“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明天就是爷爷的生日了。”话筒中传来一阵少年的嗓音。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邢政有些不悦地回应道。
才说完他就把通话挂了,不过柳酥已经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了。
莫毅恒则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模样,邢政更生气了,“你怎么不拦着她?”
“你放的人我怎么敢拦啊!”莫毅恒真觉得是锅从天降,他都忍着不八卦了,还怪他?!
邢政看到他那夸张的模样,心里就更气了,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里边的酒,也不管他,直接离开了。
“喂,你要去哪里啊?”莫毅恒叫道。
“回家。”邢政冷冷地回应道。
柳酥跑了一段距离后,看到邢政没有追上来,才停下来喘息着。
她现在住在邢家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的,那就等他自己发现好了,她是真的怕他会生气,拿蛋糕糊她一脸,把蛋糕浪费了就不好了。
这么一想,她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尽管她不想承认,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想说是因为不想在他面前这么难堪。
别的她可以忘记,但小时候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她是怎么也忘记不了的。
“不要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跟着别人走。”
才见面,他就看到她被免费蛋糕吸引了,她知道他很生气,她还能从他锐利的双眸中看出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怨怒。
要是她跟他说,她又因为他的家人对她很好,还跟着走进他家,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柳酥是真的怕邢政,只是她不明白在他面前为什么会觉得难堪。
从她父母双双离开后,她就开始接受别人的好了,不管别人是自愿对她好,还是不情愿对她好,她都开始厚脸皮接受着。
她什么都没有,别人肯对她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要是她还谈什么自尊心,那就真的有些不知好歹了。
这些年,她早就学会把那种寄人篱下的敏感收起来,已经学会坦然面对别人的有色目光了,至少表面上她能掩饰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