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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长明巷,此刻已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赶早集的吆喝声划破长街,包子摊前热气蒸腾,殷白岐到时,已是巳时三刻,少年拿着药瓶,定定站在一家名为老黑子药铺的门口。
店门虚掩着,透过缝隙看去,一个老伙计正在柜台前洒扫,掌柜似乎刚起床,从后院伸着懒腰出来,边走边冲老人打了声招呼,直到跨出门槛时,才看到店门外的少年郎。
“阿九”一脸横肉的胖掌柜吃惊的叫了声,“咋这时候来了,小阿梨又生病了”
殷白岐转了圈手里的白瓷小药瓶,看来他没猜错,药瓶底部印着的老黑子,果然指的是这家店。
这药瓶他一直随身带着,想来失忆前定是对自己极为重要,现在见掌柜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心里便更明了几分。
“阿梨很好,是我有事找你。”
说话的间隙,掌柜已将他拥进店内,殷白岐扫了一圈,铺子很小,柜台上卖的都是不值钱的散货,看起来不像能赚钱的样子。
再看那掌柜,却是穿着一身上等布料制成的长裳,腰间挂着块光泽柔白的羊脂玉,这么看着,倒又和他的猜测对上了几分。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药铺。
若药铺破落成这样,恐怕卖上一年都不见得能将掌柜那羊脂玉换回来,这地方,显然还捣腾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殷白岐就着椅子坐下,把袖口的药包拿了出来,“麻烦验验,这药粉是作何用的”
昨夜他已将土勺做的吃食全都查了一遍,能扔的全扔了,剩下的都用活着的家禽检查过,连带这药粉一起查了,并无半点中毒的迹象,他才放下心来出门查探。
“这是”
掌柜将那纸包打开,朝红色的粉末轻嗅了下,凝眉道,“老弟你等着,我拿去给老三看看。”
殷白岐点头,也不做多问,拿过桌上的一本杂书翻看起来。
这是本掉了壳的旧书,他刚翻了一页,旁边那老伙计拿着抹布过来,乐呵道“你许久不来,倒也看起医书来了。”
老人看着也是曾经的熟识,殷白岐把书合在手里,问他“这是你的”
老伙计摇摇头,眼睛透着亮光扫过一眼,回道“这是医问九册里的第二册,这本叫脉问,是老三平日里看的书。”
听他说完,殷白岐垂眼定在书页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脉问这书里什么类型的脉象都有”
“你这小娃,脉象哪能说类型。”老伙计哈哈笑了两声,“是症状,这书里啊,什么症状的脉象都有。”
闻言,少年噎了好一会,才不确定的问道“那,要是一个人没有脉呢”
这下老头就笑得更欢了,“哈哈,这倒也不难,没有脉的,那不就是死人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少年沉静着的一张脸蓦地裂开了。
老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可少年异样得太过明显,他心里徒然警觉起来,小声问道“小娃,你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无脉之人”
他表情透着神秘,反倒令人起疑,殷白岐盯着他看了会,反问道“你见过”
“小娃子,”老伙计看起来岁数确实大了些,说起话来眼皮都一个劲的跳,“那人可是能动能跳,呼吸顺畅,偏偏就是没有脉象”
殷白岐不说话,只看着他,眼底的沉色渐渐幽深起来。
“你当真遇上了先帝在时大国师那般的人物”
“怎么可能,”少年轻笑了下,面上的郁气淡开了些,很是随意地问他“不过你说的先帝的大国师,又是怎么回事”
“当真没有”老伙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这事啊,其实不是你们这辈人该晓得的。”老人说着,转身把店门关了起来,坐回他身边的椅子上,声音微微发着抖,“想想那时,我也同你差不多大吧。”
“先帝在位时,曾有一和我同龄之人,自海边小渔村而来,此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所算之事无一不准,很快便成了万人追捧的神算子。”
说到这,他仿佛从记忆中触碰到了某些不可触及的事情,眼里渐渐流露出一点向往来。
“他当时预言了一场禹河百年不遇的水灾,不知救了多少人,就连我在的村子,也全都受他之恩。先帝得知后,将他封为大国师,只是不想,进宫还没半年,那人就在一次宫宴上喝晕了头,被御医诊断出是个没有脉象的人。”
老人话里带着浅浅的遗憾,殷白岐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那他”
“还能怎么样。”老伙计叹了口气,“天子震怒,竟是被妖魔骗了许多时日,当即下令斩杀,后又怕那妖物报复,最后竟是被活活烧死的。”
他边说边撩着胡须,感叹道“想想,我与那人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老人家还在回忆往昔,殷白岐却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冥冥中有一根线还没连上去。
烧死了
“阿九。”
就在这时候,胖掌柜领着老三下楼来了。老三是个哑巴,见到殷白岐时,兴奋得吱呀咧嘴用手比划着。
“阿九,三弟听说你泼了王大毛一身的油,还他送进衙门里了,可高兴了,今天你得留下吃饭才行。”
听掌柜这么说,哑巴立刻激动得拍起手来,那王大毛平日欺善怕恶,惯会在西市给人找麻烦,这些日子却像是消失了一般,打听后才知道是得罪了云府的家丁,掌柜一听,就知和阿九有关。
这边人还兴奋着,殷白岐却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直问道“那药粉里是什么”
他此刻心里紧得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嗡嗡地绕着,总觉得答案要呼之欲出。
“哎呀,”说到这,掌柜脸上倒是啧啧称奇,“这东西确实稀罕,前不久在黑市上刚兴起的,不过你这药粉和别人又有不同。”
那掌柜说着,把药包打开,“你这里面啊,加了红糖粉,难怪我方才没看出来。”
“红糖粉”殷白岐面上一僵,立刻问道“加了糖粉会有何不同”
这药粉他分明试过,家畜吃了并没有什么反应的。
“倒也不会怎样,兴许就是增加口味罢了,”掌柜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语速快了几分,“这东西啊,要配合牛奶,鸡蛋白一类的东西同时食用,才会产生效果,否则就和面粉没什么差别。”
听到牛奶二字,殷白岐又是一震,忙问,“什么效果”
“晕厥,严重点会产生幻觉,行同痴傻,不过睡一觉便能好起来。”胖掌柜说着声音小了起来,“其实这药啊,是一些浪荡公子用来迷惑女子用的,药效也就个把时辰。”
说完,却不知阿九是怎么回事,猛地将桌上那本破书拿了起来。
殷白岐盯着书页愣了几秒,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急急问道
“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啊,就隔壁街就有一家唉,阿九,你去哪”
“不是说好留下吃饭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