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一直未出声的云逸风刷一下站起来,怒道“想都别想,我已经将他送给国公府了,还”
还换了你最喜欢的那盆红珊瑚。
但此话少年现在可说不出口,他还生着气呢。
云筝看都不看他,指挥几个家丁将殷白岐背起,又对祝铭谢过一番,走至门口时才道“你是还想挨巴掌不成”
她正对大门,语气严厉“云逸风,你日后若是再敢动他分毫,就永远别叫我阿姊。”
说完径直就和几个家丁出了门。
她还得赶回家呢。
既然人讨回来了,就该好好解决掉自己院里的麻烦了。
云筝回到云府时,已接近戌时。
因着车里有个病患,车夫驶得极慢,这一路倒是没怎么颠簸,只是下了马车时,天色已朦朦胧胧暗下来。
院里几个丫鬟见她一进门就满身水渍,皆是忙前忙后的招呼起来。云筝也不多说,只吩咐她们将备好的郎中叫过来。
她回房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同郎中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好生照看着殷白岐,又唤了几个丫鬟在旁守着,这才闲庭阔步地回了院里。
刚回正屋坐于紫檀椅上,恰好看见青兰进门递茶,便唤了声“青兰。”
青兰忙上前道“小姐,这是老祖宗送来的西湖龙井,清甜着呢,小姐尝尝”
云筝目不斜视,只道“跪下。”
她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没什么感情,青兰扫了眼正屋,见没什么人,不禁疑道“小姐”
小姐这是在叫自己
云筝指了指院中央,不耐道“就跪那。”
当真是自己
青兰一下僵住,呆愣了半晌,见云筝脸色慢慢冷下来,方才慢吞吞挪到院里跪了下来。
丫鬟们忙活了一天,这会大都聚在院里闲聊,见她突然跪下来,不由纷纷看向屋内。
只听二小姐口气严厉,眼里尽是不屑。
“自己说,你今儿做了什么。”
青兰因早间那会受了气,刚才正准备同她讨个说法,不想小姐一回来竟又要罚她。
她憋着好大一口气,直言道“奴婢不知,请小姐明示。”
“你会不知”云筝凉凉地看她一眼,“那你先说说,我屋里的首饰都去哪了”
她午时就觉得不对劲,原身再不爱打扮,又怎会连一点珠钗都没有。
不说远的,就是老爷太太,姐姐妹妹也总要送一些的吧。
等她再一思索,注意到青兰这个大丫鬟倒是穿金戴银的,当时就留了心,只需悄悄命人细察便可。
不想还当真查出些东西来。
青兰隐隐皱眉。
小姐自幼不喜欢这些珠钗首饰,从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辩道“青兰知小姐不喜这些玩意,都替小姐收拾好了,这都是小姐自己吩咐过的啊。”
我吩咐
云筝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偷就偷了,还要赖到别人身上不成
我吩咐你收拾到了自己房里了
我吩咐你将它们换成地契了
云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看来还得用上宫斗剧里那一套了。
她拨弄着指甲走到青兰面前“照你这么说,我吩咐青兰姐姐将眼珠子挖出来,青兰姐姐也会照做了”
“那是先挖左眼呢,还是右眼呀”
青兰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脚一下就软了。
小姐当真要挖眼睛
众人更是一阵胆寒,二小姐说要挖眼睛,那就是不见血不会停手的事了。
丫鬟们顿时热闹也不敢看了,正准备悄悄溜走,偏偏这时云筝又喊了一声。
“都别走,好生看着。”
这种大戏怎么能没有观众
丫鬟们正疑惑,转而看见几个家丁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袱,从丫鬟住着的里屋里走出来。
包裹铺开,一堆儿的金银首饰,连带几张地契全散了出来。
丫鬟们看得心惊,这得值多少钱啊
几辈子都花不完吧。
青兰顿时脸色煞白。
铁证如山,她这会吓得不敢动弹,但好歹也算知晓小姐为人,既然她还有心思把东西拿出来,那就断不可能为了这点首饰同自己计较。
小姐可向来看不上这些的。
青兰定了定心,垂头哀求道“小姐明鉴,青兰也是一时糊涂,只换了两个镯子几支珠钗,都是小姐赏的呢。”
“青兰自幼与小姐相伴,日后定还能为小姐解除忧虑的啊。”
倒是说上自己的好处了。
云筝歪着小脑袋看她,书里对她着墨不多,但原身做的那些坏事,明里暗里都是青兰提点的,可谓是一肚子坏水。
她竟还好意思说出口。
现下云筝也没心思再审,转身回了正屋。
方才她在回程的路上,只随便套了云逸风几句话,便将青兰是如何同他密谈的一番话术摸得门儿清。
原身有盆颇为喜爱的红珊瑚,在一场比箭时输给了侯府家的二小姐,后又被二小姐转赠给了国公府。
青兰也未对他明说,只说那侯府二小姐是如何对殷阿九另眼相待,又说了国公府的小公子素来喜欢侯府二小姐。
云逸风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点门道来。
把殷阿九送给国公府,既能将红珊瑚讨回来,又能顺带卖小公子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青兰这招借刀杀人,可着实是用的巧。
就因今早绣花鞋一事记恨起殷白岐,竟能动起这般歪心思。
心术不正,又惯会挑拨离间,欺负弱小。
这人断是留不得了。
云筝清清嗓子,喝令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我将青兰逐出云府,日后她所行之事,所施之恶,皆与云府无关。”
此人心性不善,日后少不了在外面惹是生非,可不能给自己招来祸端。
青兰又惊又恼,急道“小姐,小姐我知道错了,求小姐千万别赶我走,只要待在云府,让青兰做什么都成。”
云家油水那么多,傻子才会就这么跑了。
只要留在这,她日后有的是法子重新上位。
青兰这话说得悲切,不想龌鹾心思却全写在了脸上。
云筝隐隐流露出一丝厌恶,只怕这人心里早已把自己祖宗八代都骂了,当真是口蜜腹剑。
只怕就算被赶出去,都不个省心的。
今后少不了惹出什么乱子。
云筝着实有些不放心,略一思索,渐渐有了主意。
“来人,”
她唤人拿来笔墨纸砚,提笔写道:
“婢女青兰,窃主财物,是为不忠;
挑拨是非,是为不正;
惑主施恶,是为不善。
此人不忠,不正,不善,已于贞年七月初二逐出云府。”
她将纸张置于青兰面前,半点不客气道:
“你日后若是安分守己,剩下被你藏着的银子我便追究了,可若被我听到你惹出半点欺压弱小之事,我必凭此证报官。”
她今日定要将青兰压下一压,否则后患无穷。
说罢,唤几个小厮上前,让青兰画押。
青兰瞪着眼睛,嘴角早已咬出血痕。
这话,真是小姐能说出来的
小姐如今,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是如此狠得下心
她盯着云筝,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小姐竟能如此不念旧情”
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她不信。
“不念旧情”云筝眉头轻挑,“那我是不是该告诉三公子,他是如何被你当猴耍,你说,他若是晓得了,会把你怎么办。”
本就没有旧情,留你一条命,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若她有心让云逸风知道自己被一丫鬟利用了,怕不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
再说,我喝了一池子臭水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青兰咬牙切齿,偏生又辩不出一句话来,只恨恨地看着云筝。
倒像是要扑上去咬人似的。
一旁几个有眼力见的家丁一看形势不对,连忙将她拖了出去。
云筝这才得了空。
她微微松下一口气,半仰在椅子上歇了会。
刚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徒然睁开眼,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直直朝门口看去。
果然,一个丫鬟着急忙慌地跑来,刚进门就一脸苦相。
“小姐,小姐不好了,殷阿九醒啦。”
云筝一愣。
心想醒了怎么了,醒了不挺好的吗,我还等着他给我解毒呢。
丫鬟缩着脖子,说话断断续续,也不知在怕什么。
“郎中说,说,殷阿九不太对劲。”
云筝转头看她,小丫头又是一抖,吓得话也说不全乎了。
云筝只好拍着她的肩安抚道“不打紧,你慢些说。”
看把小妹妹吓的,难道那殷阿九还能提前当了皇帝不成。
如何会吓成这样。
小丫鬟年纪尚小,抖抖索索看了她一眼,小声道
“回小姐,郎中说,说是那殷阿九,他”
“他,他竟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点点,大概二三十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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