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赵老汉正在后面的树荫下乘凉,一双眼皮子耷拉着,被太阳晒的没什么精神。
“爹,你还没吃过那个琥珀蛋吧?走,今天媳妇请你下馆子,也吃一顿好的。”
她提前留了十两银子出来做花销,这会心疼赵老汉,便打算带他搓一顿,也算是报答他始终愿意站在公理这边。
赵老汉想到昨天听到的琥珀蛋的价格,一下气清醒了,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待会买俩包子就行了,费那钱干什么,你挣点钱不容易,等进了城更是用钱的时候,不吃。”
孟毓客气的笑笑,又不好跟他讲明自己的小金库。
“爹,别的就算了,那就当时乔迁喜宴,你放开吃。”
说完径直绕到了醉仙居的前门,堂而皇之的进了门。
“哎哟,这不是赵嫂子吗?里边请啊,看我这忙的抽不开身,都没去后院迎你。”掌柜的见人散粉笑,看她从大门而入,脸上有些暗戳戳的得意,大概知道她是来吃饭的,反正不会是找茬。
孟毓也以笑脸相待,“掌柜的贵人事忙,不比我们乡野小民,连个正经营生都保不住。”
她含沙射影的说着,丝毫不在意他什么脸色。
“这晌午头还有什么好菜啊?”孟毓也不等他回话,直接坐到了一边的空桌上,招呼掌柜的过来介绍特色菜。
上门是客,掌柜的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甩脸子,正要大方的介绍一番,孟毓摆摆手赶紧打断了他。
“等一会,我爹栓驴去了,还没来呢。”
掌柜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常年待客,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不管别人怎么样为难自己,只要不过分,他基本都忍得下,还能圆滑处理。
可现在,孟毓三两句他就觉得憋了一肚子火。
看赵老汉没来,他正要借口走开,结果赵老汉扇着草帽就进来了,汗津津的,看着就跟城里养尊处优的先生太太不一样。
他有些局促的坐到了孟毓旁边,“我都说了不要在这吃了,那么贵,吃不饱还浪费钱。”
即便是小声嘀咕,也都传到了掌柜的耳朵里,他不屑的勾起唇角,“老爹,别怕呀,咱们家也有便宜的菜色,若是心疼钱,这顿我请也是可以的。”
赵老汉看他笑容可掬,可总觉得他在骂人一样。
孟毓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心里思考了两秒,然后才说道,“不用!就把你们的招牌琥珀蛋上两份来!”
他摆不出大爷的谱来,但现在虚张声势的看着也挺唬人,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昨天为了林哥儿,他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弯下了,孟毓得给他找回来一些。
“就两份琥珀蛋?别的不要了?既然都点了那可不得不尝尝我们家的酱牛肉,那可是一绝。老爹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牛肉吧?”
他说这话不是瞧不起人。
而是现在这个社会牛有时候都比人值钱,就是耕牛死了,想要宰杀也得先到县衙,至少里正那里说一声,等他们拆了牛角、牛筋、牛皮什么的,若是不缺肉吃,可能还会留给他们。
但通常他们也会一并带走,最多给点银钱打发了,算是买的。
所以赵老汉一把年纪,吃过牛肉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听到酱牛肉,孟毓也有些馋了,不等没主意的赵老汉说话,她便应声要了二两酱牛肉。
赵老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孟孩子,那可是牛肉啊!”他瞳孔都震了震,而后看向掌柜的,讪讪问他价格。掌柜的笑笑,“不贵不贵,一两银钱一两牛肉,加上两分琥珀蛋,刚好八两银,老爹还要点别的吗?赵嫂子现在有钱,您放心点就是。”
昨天给的一千两,可得让她吐出来一点。
赵老汉被这三道菜的价格吓得坐都坐不稳,“这一顿饭就吃了咱家半年的花销了?!”
孟毓不以为意,“爹,乔迁宴请小气不得,安心吃吧,回头我就不大操大办了。”
说完,她又点了一个清炒山药、酸辣汤和几个馒头。
赵老汉坐立难安,下意识的蹲在了凳子上开始点旱烟抽了起来。
烟叶是他自己种的,有些劣质,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儿,没一会儿隔壁桌的就受不了了。
“哎,老头,别在公共场合抽烟,多难闻啊这味。”一个汉子不耐烦的说道,旁边他媳妇样儿的女人正一脸嫌弃的用手帕扇风。
“你看看他连坐都不会坐,乡下来的就是个泥腿子,懂什么。”
两人一唱一和,闹得赵老汉老脸通红,赶紧摁灭了烟锅,老实的坐好。
孟毓这个时候护短,勾唇也讽刺出声,“爹,你看这城里人也不是那么有家教嘛,常言说当面教子背后劝夫,这跟着丈夫一个鼻孔出气,可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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