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阴阳二者相交相融,从而形成新的和谐体。
因为有冲突,因为有矛盾,这世间万物才得以丰富多彩,以各种形态存在着,互相影响制衡着。
即使不被人们所期待,恶会存在,死亡会存在,苦难也会存在。
安瑶浅浅一笑,与多年来的心结达成了和解:“千百年前还没有神明之时,世间便是如此,有生就有死,有善就有恶,有福就有祸。如今有了应凡人信仰而生的神,有了指引世间万象的天命簿,我们要做的,是顺应天意,尊重人世间的发展,不插手凡人的命运。”
“我知道,凡人都不喜欢我,那就不喜欢吧,可我得喜欢我自己,我要认同自己存在的意义。”
莫清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他觉得那些罪恶之人,不配他的尊重,不配有好的结果。
为什么就不能逆天而为?为什么要让他们好过?
莫清註意到安瑶如释重负的笑容,明了她的选择,向她最后确认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帮我吗?”
安瑶沈默了许久,眼中满是失望:“我以为我年纪比你小这么多,这些总该是你来教我,却没想到竟是我来告诉你这些。”
她指着安华庙尽头的安华神像,突然大声道:“只需一样东西,我今天就能让你看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我问你,你看着那座安华神像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莫清转头,望着安华神像许久。
即使安华的传奇故事过了千百年,这一座神像不知换了多少次,从它的精细程度也依旧能看出锆州人民对安华的感情和敬仰。
莫清轻声道:“你是想说凡人的信念吗?”
身后之人并没有回应,似是用沈默在说他答错了。
“凡人的诚心?”莫清耐着性子又说出了一个答案。
他刚转回头想求证对错,可身后哪裏还有半点安瑶的影子。
“……”
这丫头……莫清忘了她有多狡猾了。
罢了,她不愿意,也无法强求。
只是这样一来,她和林遇都得多吃点苦了。
莫清没有去追安瑶,移身回了他的小屋。
而趁莫清答题之际逃出安华庙大门的安瑶,在浑身神力得以解封的瞬间,立刻瞬移去了隐秘的街边小巷,她感觉这辈子好像都没有跑过这么快。
虽然庆幸自己的演技骗过了莫清,但安瑶很快又陷入了苦恼中。
她明确说了不帮莫清,只要躲得紧,莫清就抓不到她,就没办法实现布天灾的计划,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尽量拖延时间,想办法怎么破局。
但有什么办法呢?
父神母神等诸神被困,凭她一己之力,安华庙的法阵估计也破除不了,莫清手上还有那个逆天玩意,她一个人肯定斗不过。
她刚才尝试离开锆州,去找其他地区的神求助,竟发现一离开锆州边界,就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踏回锆州界内时,才又都想起来。
肯定是那逆天玩意搞的鬼。
她现在好像除了躲,根本做不了什么。
哎?或者找林遇去和莫清对峙?他以护神者的身份,可以直接与莫清对抗,但又因为凡人身份,莫清不能以神力伤他,分散了莫清的註意力后,她再拼尽全力和莫清打一轮,没准就能把安华庙的控制权夺回来了?
可是她手头上的信息太少,连那个逆天玩意是什么、莫清实力到底如何都不知道,这么粗略的作战计划,不是把自己和林遇往火坑裏推吗?
再说了,林遇那个混蛋……
她还没消气呢!怎么能就这样去找他?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堂堂锆州最年轻的神官,多没面子!
安瑶双手撑脸嘆了一口大气。
等她把这一切摆平,一定要让安华保证她一百年的奶片供应,不然都补偿不了她的加班费和精神损失费。
莫清回到乡下小屋后,第一时间去寻安宁在哪。
他在后院的向日葵林旁找到了正在做手工的她。
近日安宁一直在做木质饰品,已经做好了一个木头项链坠子,一副木头耳钉。
今天她又在做一副新的耳钉,小小的棕黑色木质圆块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木头的纹路清晰流畅。
莫清走到安宁身后时,她正捏着那黄豆大小的圆块,全神贯註地刻着字,莫清隐约看出那是个篆书字体的“安”字。
“宁宁,我回来了。”莫清搬来小板凳,在她身边乖巧坐下,不敢凑太近,担心影响到她。
“今天又在外面干了什么大事?”安宁紧盯着眼前的小圆块,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去见安瑶了。”莫清如实回答,现在能不撒谎,他就尽量不撒谎。
安宁刻完最后一刀,吹了吹小圆块上面的木屑,然后将一根银针插进圆块背后,用胶水固定住,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晾干,细声道:“她答应你了吗?”
“没有。”莫清笑笑,“我被她识破了。”
安宁脸上没有笑意,她抬眼看向阳光下的向日葵林,看似不在意,但心中止不住担忧。
安瑶没有答应,那莫清就会按照他上次说的“自己动手”。
没有灾神神力的他,要怎样才能做到“自己动手”?
“你跟我保证过,不会伤害安瑶和林遇的。”安宁特意再次强调。
“他们会没事的。”莫清眼神闪烁,低声应承了一句,随之转移话题,看看安宁身旁的木质饰品,问道,“这些坠子耳钉是你给安华安瑶他们做的?”
安宁拿起那副刚刚做好的小耳钉,递到莫清手上,微笑道:“是我给你做的。”
莫清双眼因突如其来的惊喜而一亮,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粒刻着“安”字的小木块耳钉捧在手心,细细观察着刻字,开心道:“真好看,就像两颗小象棋。”
安宁还愿意送他礼物,这是莫清没有想到的。
“这一对是你的,我也有一对。”安宁从口袋裏掏出一个小锦囊,拿出裏面另一对耳钉,佩戴在耳垂上,上面刻着篆书字体的“清”字。
莫清怔了怔,感觉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相信。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戴吗?”安宁莞尔一笑。
莫清连忙摇头,安宁捻起耳钉,倾身为莫清戴上。
安宁轻柔的鼻息呼在莫清的侧脸,让他无比留恋。
“还有这个。”安宁又从另一个锦囊裏拿出刻好的月牙状项链坠子,为其串上一根黑色编织细绳,系在莫清的脖子上,“瑶瑶有一个照着她神印模样做出来的项链,我也为你做了一个,喜欢吗?”
莫清低头看着浅棕色的弯月牙,笑弯了眉眼,轻轻拥安宁入怀:“我很喜欢,谢谢宁宁。”
安宁望着眼前的月牙坠子,浅浅笑着:“那得好好感谢教我木工的小孟师傅了。”
陪了安宁好一会后,莫清走出小屋,看着远处许久,长长嘆息一声。
他拨通林成武的电话,沈声道:“你不是想杀了林遇吗?我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