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往地上一铺，两人往上面一躺，就开始观星。
可惜今天是个月明星稀的日子，零散几粒星星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林遇用一边手臂给安瑶做枕头，另一边手握着她：“瑶瑶，上次你往天上变星星的招数，能不能教教我？以后我给你变星星。”
安瑶往林遇身上再贴近了一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法，离开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嗯，我知道。”林遇扭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只要我们记住离开的人，他们就会一直陪着我们，对吧？”安瑶侧身窝进了林遇的怀抱裏。
林遇忽觉不对劲，就听到安瑶闷声道：“木鱼，我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驱使神力带来的伤害。”
“什么叫承受不住——”林遇猛然一颤，扶着安瑶坐起身，焦急问道，“你是说，使用神力会伤害你的身体吗？”
安瑶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凡人之躯，无法承载神力，更无法驱动神力，若是强来，就会伤及内臟。”
林遇心慌不已，不停眨着眼睛：“上次，你不是被雷伤到的？”
“不是。”
“可……可我也是凡人。”
“你是护神者，体质与凡人不一样。”
“那，那……”林遇支支吾吾间，想起了自从安瑶堕凡后，每次他在她身上使用神力时的情景，安瑶神色的异样，竟是因为她身体不适。
安瑶握起林遇的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出最重要的事情：“木鱼，消解地震后，我大概率是撑不过去的。”
林遇脑子嗡一声炸开，只剩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撑不过去，是会死的意思吗？
“对不起……我又要食言了。”安瑶握紧林遇颤抖的手，林遇却把手缩了回去。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直勾勾地望着安瑶，眼裏全是不敢置信和恐惧，像只受伤的小狗，望着抛弃它的主人。
“你早就知道了？”林遇声音裏带着哭腔。
“嗯。”安瑶不敢看林遇的眼。
“可你还是选择吸收神力，选择去挡灾。”林遇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没有选择了。”安瑶低声道。
“你有，你选择了抛下我。”林遇心痛到犹如刀剜，根本呼吸不过来。
他哆嗦着嘴唇，无助地站起来，在安瑶想要靠近他的时候，哭着向后退，摇着头转身消失了。
安瑶站在原地，仰头看向天上稀疏的星星，四十五度仰角不足以让她的眼泪留在眼眶裏。
她折好地上的毯子，乘电梯回到
2101，悄声背靠林遇紧闭的房门，缓缓坐在地上，抱着双膝，隔着一道门，静静地陪着房裏大哭的林遇。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黑夜中涌动，绝望得好似黎明永远不会再到来。
安瑶的心在滴血，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林遇伤心。
她想一直当他的福气，却给他带来了这般切肤之痛。
安瑶低头把脸埋进膝盖裏，下一秒就被林遇紧紧圈进炙热的怀中。
林遇用哭得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安瑶，我不要你变成星星，我只想要你。”
星星不能陪他吃饭，不能抱着他睡觉，不会对他笑，不会哄他开心。
若变成天上的星星，终其一生，他只能在心中挂念，在远处凝望。
林遇想求，求安瑶不要明知结果却还选择去赴死，可偏偏他清楚，安瑶无论如何也要去尝试挡下这场灾难。
即使他私心觉得安瑶比起十个锆州都要更重要，但他求不出口，他的瑶瑶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锆州变为废墟，不可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无妄之灾而死。
“是不是……是不是我去杀了林成武，或者杀了莫清，你就不会有事了？”林遇两眼通红，衣服上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安瑶抹去林遇不断往下掉的眼泪，颤声道：“笨蛋木鱼，要是能做到，我早就动手了，我也想活着，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就只能这样看着你去死吗？”林遇悲戚道。
什么都好，给他一点点希望，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安瑶伸手绕到脖子后面，解下八芒星项链，倾身为林遇戴上。
她把这点虚妄的希望给了林遇：“一直戴着它，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林遇甚至不敢问这是真话还是谎言，他小心翼翼地把吊坠攥在手心裏，像是在船沈入大海前，抓住了唯一一个救生圈。
安瑶吸吸鼻子，用自己衣服抹了把眼泪，努力做出轻巧的模样：“顺便提一下，这是我的全部嫁妆了。”
林遇没有被逗笑，能止住眼泪已经很勉强了。
“林遇，五月初一前，我们找一天把婚礼办了好不好？”安瑶依偎在林遇身旁，小声道，“我想当你的新娘。”
她不想留下遗憾，也不想给林遇留下遗憾。
既然无法再改变什么，就在最后那刻降临前，用尽全力去相爱。
漆黑的房间走道上，两颗破碎的心拥抱着彼此，不管被尖锐的切口如何扎得鲜血淋漓，也不愿松开半分。
“好。”经过许久的沈默，林遇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
“记得我要红色的金光闪闪的礼服哦。”
“记得。”
“能不能搞个奶片主题的？”
“……可以试试。”
“林遇，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你怎么像个语音助手一样？”
林遇翻身把安瑶按在墻上，吮吸着，啃咬着，纠缠着，诉尽了话语无法表达的爱意、悲伤和渴望，用行动证明他只是难过得说不出多余的话，而不是一个语音助手。
他流着泪，解开安瑶身后的束缚，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字字依恋，声声不舍。安瑶吻去林遇的泪，游走的双手安抚着他的恐惧。
寂静的夜色中，绝望暗潮之外弥漫出一丝旖旎，似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两簇摇曳的火苗，靠近须臾间，融为了一体，在熄灭之前，不遗余力去缠绵，去燃烧，为不忘此刻而尽情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