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穿着和安瑶预见的灾难结果画面是一样的。
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早上八点半左右,林遇就到了周慧心家裏,帮着张振华一起把众多行李运下楼,搬上去往机场的出租车后备箱。
为了确保周慧心在九点后才出门,林遇还故意每一趟少拿了些行李,走多几趟来拖延时间。
当张烈推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下楼的时候,刚好是九点。
林遇便安心与周慧心道别,让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他说,他一定会尽量帮忙。
周慧心少见地露齿笑了,握着林遇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张振华还在后备箱整理行李的摆放,周慧心走到张烈和陈莉面前,轻轻抱了下他们,让他们好好照顾好自己,便转身帮张振华最后清点一次行李。
“妈,你真的要去美国吗?”张烈拿着最后一件行李,低声问道。
周慧心感觉心裏一揪,她知道张烈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想她去美国的意思,但她狠心选择了逃避。
“你说呢?行李都搬上车了。”周慧心装作没有听懂,手裏一直忙着整理行李。
“在这说什么呢臭小子,赶紧把最后一箱搬上来。”张振华催促道。
可张烈没有照做,反而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往自己身后推。
“你能不能不要去?”张烈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我们去定了!这件事你想都别想!”张振华生气道,他没想到事到如今张烈还想着让他们放弃去国外治病。
周慧心敛去笑容,没有看张烈,也没有回覆他,继续摆弄着行李。
林遇觉得自己不好插嘴,只能去帮着弄弄行李。
“妈,我们再去省城试试好吗?”张烈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省城我们早就去过了,有用吗?有用的话谁要倾家荡产地出国?”张振华说道。
周慧心仍没有说话,但她红了眼眶。
张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握住周慧心的手。
“妈!算我求您了,您不要去好不好?咱们就留在国内治,省城不行,我们就去北京,去上海!”
周慧心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张烈,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我们国内都跑遍了,你难道不清楚结果吗?”周慧心哭着说道,“我每天疼得死去活来,做化疗吐到天昏地暗,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慧心突然觉得被寒了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烈也哭喊道,“可是我也知道,如果你去这一趟,我们就身无分文了。我是你的儿子!但我也是一个父亲!我要是一无所有,我的家怎么办!我的儿子怎么办!”
“你的命是你妈给的!你这一切都是你妈给的!你听听你现在说的什么话!”张振华气急败坏地指着张烈的头骂道。
“可我不想就这么死了,那我怎么办?”周慧心甩开张烈的手,难过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妈,我求您了,要不您再等等,等我公司赚到了钱,等我付了房子首付之后,我们再凑钱去,好吗?”张烈紧紧扯着周慧心的衣角乞求道。
“你这个不孝子!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慧心,你上车!”张振华抢过最后一个行李箱,往车后箱裏塞进去。
林遇调整好行李箱的位置后,关上了后备箱,张振华拍拍林遇的肩膀以示感谢。
“妈!”张烈大声喊周慧心。
周慧心别过头,不想再看跪在地上的张烈,掰开他扯着她衣角的手,边抽泣边扶着车往后排座走去。
她走到车门前,看着车窗裏自己没有半点血色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刚触碰到车门把手,周慧心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慧心!”
“周阿姨!”
“妈!”
周围几人见状都慌得冲上前去,大声叫喊双眼紧闭的周慧心。
林遇赶紧打了
120,救护车很快赶来把周慧心带去了医院。
陷入昏迷的周慧心被送进了重癥监护室。
林遇和安瑶陪着张振华在重癥监护室外等候医生,张烈和陈莉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医生出来后,拿着检查结果告诉张振华,周慧心的乳腺癌已经发生了脑转移,原本脑转移会有的一些癥状,如恶心呕吐,很可能被误认为是前不久化疗期间产生的药物副作用,所以没有及时察觉。
现在周慧心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意识障碍,情况比较严重,医生建议暂时观察一下她的情况,同时让张振华考虑接下来是选择继续治疗,还是等她生命体征稳定后带她回家。
张振华听明白医生的意思,不敢相信地跌坐在地上痛哭。
林遇蹲下想对张振华说些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初听到医生说何玉秀病情时,也是如此绝望。
任谁都难以接受亲人病重的消息,那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都是你的错!”张振华从地上爬起,指着椅子上的张烈大喊道,“要不是你!慧心怎么会被气到晕倒!要不是你,我们已经在飞机上了!”
“只是我的错吗?”张烈抬头望着已然口不择言的张振华,声音颤抖,“你就没有错吗!”
张烈猛地站起来,逼近张振华,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现在在这裏哭有什么用?以前你对这个家不管不顾,整天只知道去外面喝酒打麻将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错吗?”
双眼通红的张烈激动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是,我是对我妈不好,我凶她,给她摆脸色,但是你呢?你在她生病之前关心过她吗?话都没有多说过几句!你现在演戏给谁看?”
面对张烈的指责,张振华双手握拳,一言不发。
陈莉起身想要劝张烈冷静一点,可张烈不管劝阻,继续朝张振华发洩。
“你既不配为一个丈夫,也不配为人父,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唯一有资格骂我怪我的,就只有周慧心!我是自私,但我是为了不成为像你这样的父亲!”张烈泪流了满面,转身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墻壁。
“我看你就是为了你自己。”张振华冷冷说道。
安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吵架,然后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躺在裏面的周慧心,神色有些不忍,悄然转身离开。
林遇见安瑶离开,便跟了上去。
等走到无人的地方,他问安瑶:“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救周阿姨?”
安瑶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看向林遇的眼睛。
虽然天灾的结果被改变了,但随之而来的人祸又导致了一样的结局。
那是不是被改掉的天灾,都会以其他形式再次把苦难降临给凡人呢?
天命,真的能被改变吗?
她和林遇真的有能力与天命抗衡吗?
整个化灾为福的计划,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是她过于自信了。
想清楚这些的安瑶觉得很沮丧,也很无力。
“林遇。”安瑶平静地说道,“这个长寿福,我们不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