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一切结束吧。
听到桥上几个孩子的话,李东阳眼睛一热,掉了眼泪,他终于求得了他想要的真相,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车祸的根源不是超载,而是司机分心。
这样的话,这几个孩子也仍是间接害死李董的凶手,和超载无异。
可万一,即使那些孩子没有在玩闹,司机剎车也来不及呢?李东阳突然冒出另一个从没触及的想法。
孩子们在护栏上摇摇欲坠,上面和下面的人都在哭喊,身处如此混乱的场面,李东阳却觉得心底裏从没有那么透彻过,这段时间的诸多记忆片段重覆在脑中播放。
其中,出现得最多的,是那一纸交通事故判定书上,李董没有确认马路安全就通过的那条描述。
这个想法的出现几乎让李东阳对自己生出厌恶,但也还是止不住地去想这个可能。
这一场悲剧,若是追究,好似无人是清白的。
“对不起!一切都是由我引起的,我也想李董姐姐不要救我。”肖梓晨嚎啕大哭,“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救我!”
肖梓晨是六个孩子裏最崩溃的那个,他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李董,车祸现场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白天走路时而出现在眼前,夜裏萦绕在他的梦裏,仿佛身处其中。在群裏说出“以命偿命”之前,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把命还回去,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反而豁然了,才会那么冷静地看待一切。
他总想着,他会还的,他们都会还的,所以内心的惊恐和愧疚都消散了,即使在以为肖志海把安瑶打死了的那晚,除了震惊,也再无其他情绪。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感受了。
六个孩子哭嚎着道歉忏悔,家长们声泪俱下,让孩子回去安全的地方,李东阳和李总为终于得知真相但又不知该如何接受而默默流着泪。
“求而不得。”安瑶自语道,此刻她从那些人身上,看见了一样的苦难。
求不得苦。
求一份原谅而不得,求一份安心而不得,求一份解脱而不得。
不是因为外在的灾祸,而是因为内心所求不得而痛苦。
外苦尚可被助,可内苦须自渡。
这些深受求不得苦折磨的人们,要如何才能自渡?
安瑶忽然很想跟李东阳说一句话,不出于任何目的,不为帮任何一方,只是有感而发。
于是她悄悄给李东阳的耳边送了过去。
“如果肖梓晨死了,那李董就真的白死了。”
李东阳听见后,警觉地四处看看,并没有看见谁在对他说话,他随即又琢磨起这句话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让李董的善良变了质。
李董当初救人,绝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如果她舍命救的人都死了,那她的死有何意义?
其他几个孩子,要是也因此出了事,李董甚至可能背上更多罪名,她又如何安息?
泪水模糊了李东阳的视线,他仰起头,泪流满脸。
“孩子!你们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女儿,就给我好好活下去,听到了没有!”李东阳声音嘶哑,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句话,“都回去!”
几个孩子一楞,将李东阳的话听得清楚,彼此之间看了几眼,便犹豫着想要往回爬。
可肖梓晨脚上一滑,双手也没能抓住护栏,瞬间往下坠落,肖志海夫妻双目几欲瞪裂,往肖梓晨跌落的方向冲去。
而距离肖梓晨正下方最近的正好是李东阳,他丝毫没有犹豫,大步一跨,伸手去接摔下来的肖梓晨,在一阵惊呼声中接住了他,但也因为肖梓晨是从高处跌落,惯性冲击力很大,李东阳徒手接住人后,被冲撞得狠狠摔倒在地。
“爸!”
“梓晨!”
李总和肖梓晨的父母奔过去查看两人的情况,李东阳抱着手臂很是痛苦,肖梓晨所幸没有大碍,就是吓得一直哭。
另外五个孩子见到肖梓晨跌落,一下子全都慌了阵脚,刚刚还能稳稳抓住的护栏仿佛抹了油,变得很滑,接连有三个孩子都踩了空,掉落瞬间双手紧紧抓着护栏,就这样吊在半空中,另外两个孩子见状死死抱着护栏,不敢挪动分毫,进退两难。
底下的家长都围成了一团,心急如焚,高高举着手随时准备救人。
“林遇!我撑着他们!你快去!”安瑶向林遇大喊,挥手招来风,将几片树叶吹到了吊在空中的三个孩子脚底,用无形的强风抵住树叶,在别人没有註意的情况下成功将孩子们托住了。
林遇听到安瑶说的话后,朝桥中央飞奔而去,先是将两个还在护栏上的孩子抱回了桥面,随后立刻伸手去拉那些吊在空中的孩子。
此时消防员也带着安全气垫往桥下跑来,在林遇拉起一个孩子后,气垫也放置好了,施法逐渐感到吃力的安瑶撤走了风,剩下那两个孩子脚底一下子失去了托力,臂力无法再支撑,都尖叫着往下掉落,正好落在气垫上,除了受到惊吓,安然无恙。
家长们蜂拥而上,有的跑上天桥,有的围在气垫旁边,个个吓得脸色青紫,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紧紧抱着自家孩子又是安慰又是责骂。
安瑶站在车边,微笑望着这一切,觉得总算是结束了,却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和眩晕,不得不蹲了下来。
林遇从天桥下来后,跑去看李东阳的状况,医护人员说很可能是手臂骨折了,叶初阳陪着李总跟救护车去了医院。
看周围堆满了警察和消防员,林遇感觉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便穿过人群,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可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却没有见到安瑶的身影,只见她红色的风衣掉落在地上。
林遇快步走过去,捡起安瑶的风衣,发现她的手机还在口袋裏。
衣服掉在地上也就罢了,林遇完全拿起风衣后,竟发现安瑶今天穿的一双高跟鞋也被落在地上。
这让林遇一下子感到心慌,他环顾四周,大喊“瑶瑶”,没有应答后,他又穿进了人群裏,四处寻找安瑶,还是没有找到她。
林遇刚刚分明就看见安瑶站在车旁施法。
难道,是施法过程中违反了天规?林遇在慌乱之中回想起安瑶曾经说过,如果违反了天规,破坏了天命,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
林遇不敢再往下想,但除了这种可能,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他跑回车旁,掏出手机,找到安华的联系方式,正想给他打电话求助,突然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林遇迅速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请问,是林遇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