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啊!”林成武猛然砸了一拳玻璃,神色骤变。
桌上的手机响起,林成武看见熟悉的号码,迅速接听。
“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林成武恭敬道。
“过来见我,现在。”手机那头的声音如冰般寒冷。
“是。”
林成武交代医生好好看着何玉秀,有情况随时汇报,然后匆匆离去。
玻璃隔间裏,何玉秀动了动手指,无人发现。
林成武驱车赶去成斌大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年轻男人在办公桌旁站着,办公椅上也坐着一个男人,身穿黑色西装,背对着林成武,手中端一杯茶,边喝边欣赏落地窗外的市中心景色。
“主人下午好。”林成武对着办公椅的方向弓腰问好。
“跪下。”坐在办公椅上的人寒声道。
林成武不动声色地跪下。
办公椅转了过来,男人单手撑在桌面上,从容托着一侧下颌,另一边手把玩着一只天青色冰裂纹茶杯。
剑眉斜飞,鼻梁英挺,血色稍浅的薄唇,洁白衬衫上松开了几颗扣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是莫清。
“事情处理干凈了没有?”莫清的目光仍落在茶杯上,不喜不怒,看不出情绪。
“您放心,所有事我都揽下了,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主人身上的。”林成武垂首回答道。
莫清嘴角勾出一个冷笑,走到林成武身前,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抬脚猛地将他踹倒在地,踩上他的肩膀,俯身鄙夷道:“放心?你给我捅出那么大的篓子,在林遇面前露了馅,那就等于在安华安瑶面前露馅。我本就因为上次试验损耗了神力,还没恢覆几天,你这是又要逼着我提前进行下一步计划吗?”
林成武忍着肩膀处袭来的痛感,连声求饶:“主人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漏,我保证我会处理好的,安华他们不会知道半点消息的!也一定不会想到神本的事情的!”
莫清脸上尽是阴鸷,嘲讽道:“你哪裏来的自信?林遇和安瑶绝对不会就此停手,他们再往下查你,保不准会查出什么来,而且谁知道先主神有没有给安华留下关于神本的信息?林遇若和安华联手,你我胜算便会减半,十几年的等待,还剩下最后一个月,你想功亏一篑吗?”
“何玉秀在我手裏,林遇绝对无从得知他的身份!”林成武信誓旦旦道。
“要是他知道了呢?”莫清沈下了脸。
林成武眼裏闪过一抹寒光。
莫清从林成武眼裏看出他的想法,加大了脚下的力度,缓缓道:“我说过,不能动林遇,更不能动安瑶。”
林成武不敢挣扎,边应着“明白”边求莫清息怒。
“你比林成文夫妻差了百倍,手段骯臟,还如此不自量力。”莫清厌恶地松开脚,漠视着地下的林成武,冷笑一声,“真是可笑,我欲除尽天下恶人,为此筹谋几十年,到头来却要和你这个罪恶至极的人合作。”
“现在只有我可以帮主人了,我一定会比他们忠心百倍千倍的。”林成武爬起来重新跪好。
“你是不是很得意?”莫清转身走回办公椅坐下,“我当初怎么就心急选了你呢?要是再耐心和林成文黄佳遇谈谈,现在就不用跟你这个废物在这裏费口舌了。”
林成武低着头,暗暗咬紧了牙关。
“别以为我只有你一个选择,林遇拥有一样的能力,甚至比你更强,你要是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我绝不会像十四年前那样放过你。”莫清沈着脸,语气阴冷。
“知道了,主人。”林成武顺从地回应道,心裏却已经被不忿填满。
凭什么林成文和黄佳遇当年可以和莫清以姓名相称,他却在这十几年来都只能叫莫清主人?
凭什么他林成武如履薄冰为莫清做了那么多事,却还是比不上两个早就死透了的人?
凭什么莫清可以这般坐在他的办公室,在他面前叫嚣,对他随意欺压使唤?
明明他的身份应是和神平起平坐的。
莫清有些疲倦地阖上眼,问道:“试验消耗掉的恶气和神力出乎我的意料,让你销毁的晶石还能用吗?”
“用不了了。”林成武面不改色道。
“罢了,我再另寻办法。走吧。”莫清一声令下,林成武便离开了办公室。
莫清嘆了一口气,对身旁一直沈默站着的年轻男人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是我第二任学徒?”
“徒儿不知。”年轻男人弯腰说道。
“因为第一任学徒妄想替我做决定,瞒着我做事,我便处置了他。”
“是和师父说的林成文夫妻有关吗?”
“林成文夫妻本是最佳的人选,心地纯良,人无杂念,再合适我的计划不过了,虽然他们不愿意入局,但还是对我以礼相待,请我吃他们做的饺子。谁知被那林成武横插一脚,也怪我一时心急,竟被他哄得动摇了,之后更是被他断了反悔的路。”莫清自嘲笑笑。
“徒儿一定只听师父的吩咐,绝对不犯那样低级的错误。”
莫清再倒了一杯茶,走到窗边斜手一划,将茶倒在了地上,怅然道:“可惜以后都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饺子了。”
他见林遇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能通过林遇的五官,想起黄佳遇,想起黄佳遇教他做饺子的情景。
“莫清,做饺子一定不能贪心放太多馅,不然煮的时候会跑出来的。”
“下次你来,我教你做另一种肉馅,老林他可以教你捏出花来。”
虽然林成武和莫清的第一任学徒对林成文一家动手时,莫清并不知情,但终究是因为他的疏忽,这么好的两个人才会悲惨地死去。
每每想起,他都会觉得愧疚和惋惜,是他欠了那两个人。
所以十几年来,他都定期给林成文和黄佳遇的墓送一束花。
如果可以,莫清并不想将林遇再牵扯进来。
可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
林遇和安瑶相遇相知,已然踏进了局中。
安瑶是他计划裏最重要的一步,林遇便成为了他的筹码。
“这世界,恶人太多,总得牺牲点什么,才能促成大局。若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就只能对不起你了。”莫清看着外面西斜的阳光,有一瞬走了神。
连着震动几下的手机将莫清的註意力拉回来,看到发消息的人是安宁后,莫清冷清的眼神裏闪过了一丝犹豫。
“莫清,在家吗?我能否去讨一杯茶喝?”
“我有些想你了。”
这么直白的表达,自从上次安宁说爱上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几日过去,莫清不再惊讶,反而暗暗生出期待。
期待她还会说什么,做什么。
莫清从没有被这样一个人如此坦率地爱过。
明明才相识不久,安宁却总给他一种两人已经一起经历了世间沈浮的感觉。
和安瑶鸡飞蛋打的相处感觉不同,那是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暖。
两人一起品茶,或是各自捧一本书在看,或者一起坐在后院看长盛的向日葵。
虽交谈不多,但莫清觉得很舒服,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唯一会让他感到不自在的地方,便是安宁每次眼角带笑看向他时,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似乎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另一个名字。
他本不该让安宁离他这么近,离得越近就越可能露出破绽,但那双手无论怎样都舍不得推开她。
即使在他心裏,即将要实施的计划是摆在第一位的,他也还是留下了这个隐患。
莫清经常暗暗警告自己,这份爱,这份温柔,并不是对他的,这警醒却又总是被横生的不甘心压制住。
莫清犹豫了很久,在输入框不停输入又删除。
最终还是删掉了拒绝的说辞,发过去一句话。
“我很快就回去。”
然后很快又补充一句。
“今天想喝什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