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皮纹的触感让孟祈安变得清醒不少,他不再往屋裏走,只是再次跪倒在地,弓腰低头缩成一团,静静地搂着皮包。
在众人的努力下,屋裏的火势渐渐变小,赵玲正想上前和孟祈安说话,一旁的宋奕明忽然惊呼一声,他扶着的孟幻直直倒下,再一细看,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冷汗满额。
孟享和孟游皆一惊,忙奔过去查看孟幻的状况,孟祈安听见他们着急的呼喊,也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发现孟幻深色的上衣湿了一片,伸手摸去,竟糊了一手血。
宋奕明和赵玲等人方才见到孟幻跑来求助,只当她走路不稳是因为摔伤了脚,得知消息后又匆忙赶路,全然不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孟幻强撑了许久,此时已经虚弱不已,断断续续地解释方才挣脱蒙面人逃跑时,腹部被捅了一刀,但救其他人更加紧急,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孟家几人慌得不断掉眼泪,孟祈安想抱她去医院,却被她压了压手臂。
眼看孟幻变得神志迷离,呼吸越来越微弱,赵玲让人将孟画孟镜带走,不忍让他们看见这一幕。
“小幻别怕,爹和哥哥都在。”孟祈安绝望至极,紧紧抱住孟幻,哭着抚慰道。
孟幻微微一笑,疲倦地闭上眼,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我不怕,我只是舍不得爹,大哥,二哥,还有小画,小镜……”
“你们要好好的,大哥也要好好的,有朝一日,替嫂嫂讨回公道……下辈子……”
孟幻抓着孟祈安的手无力松开,胸口再无起伏,任旁人如何呼喊摇晃,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孟祈安轻轻地把脸贴在孟幻的额上,心痛如万箭穿心,浑身血液冻结成冰,视线被泪水模糊,似是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浓郁的血腥味和烧焦味混杂漂浮着,空气变得骯臟不已。
孟祈安抱起没了气息的孟幻,麻木地往外走,赵玲和宋奕明一时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任何话都是雪上加霜,只好沈默地看着他走过去。
可经过那几个被压着跪在地上的蒙面人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是哪一个?”孟祈安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赵玲知道他在问是谁伤了孟幻,指了指最右边的那个人。
孟祈安把孟幻交给孟享,转身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按住那人的肩膀,狠狠地往他脖子上一捅。
面无惧色,下手坚决。
鲜血如泉喷涌而出,溅到孟祈安脸上,他也没有半分动容,眼眸如幽黑的潭水,阴寒透骨。
短刀拔出瞬间,那人双目眦裂,张着嘴,捂着脖子倒下,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孟祈安把刀扔到一旁,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越抹越多,最后整张脸都沾满了血。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望着那人的尸体,他并没有感到报仇的快感,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痛苦。
就算杀了十个百个蒙面人,他那么美好善良的妹妹,也回不来了。
赵玲已经为孟祈安几人打点好了一切,让他们乘船去其他城市避避风头,也更为安全,这裏的事情她会处理妥当,宋奕明也表示讚同。
“这一桩桩,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赵玲和宋奕明只能想出这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但确实也是最能支撑孟家几人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孟享硬撑着精神,带几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孩子回隔壁收拾行李,天一亮就出发。孟祈安临行前,带着擦了又擦的鳄鱼皮包去了家附近的老当铺,请求店主替他好好留着它,日后他一定会赎回来。
孟祈安不缺钱,他是害怕路上生变,连这最后的念想也没了,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与他和宋奕欢有关的东西了。
而且,这皮包留在这裏,便是叫他自己时刻铭记,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回来。
就算坠入深渊,变成恶鬼,也要将那些极恶之人一起拖下去。
一年后,赵玲还是当上了商会主席,用当时那几个蒙面人的证词力证宋奕欢和她的清白,但宋谦和梁丰等人四处周旋,找了个替死鬼顶罪,如今仍天天吃香喝辣,在商会对赵玲大肆表达着不满。
赵玲与宋奕明暗中合作,她帮宋奕明闯到了宋氏企业的二把手,宋奕明开始明裏暗裏和宋谦较劲,想找时机将他逼走,好好算一笔以前的账,无奈宋谦是个老狐貍,宋奕明始终顾忌他是自己父亲,狠不下心和他斗,导致两人节节退败。
眼下正是市长换届选举之际,赵玲作为候选人之一,胜算却不大,本想从商会中争取那些大户的支持,可商会裏除了那三分之一明确支持她的成员,仍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宋谦一派。只要宋谦势力还在,她就难以打败另一个男性候选人。
某个深秋夜,梁丰与宋谦几个商会成员痛快地喝了一场酒,时至半夜才醉醺醺地回家。
他一路垂头盯着自己的影子,歪歪斜斜地走着,许是醉得太厉害,他发现地上的影子变成了两个,还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
可那影子分明比他的影子高大许多。
第二天清晨,梁家仆人出门采购,走到常去的肉铺时,发现买菜的人都围成了一圈,将路都堵死了。
仆人好奇挤进去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梁丰被人扒去全身的衣服,躺在路中央,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死了,从微张的嘴和瞪圆的双目可以看出他死前的恐惧。
他的胸腹被捅了好几刀,上身被刻了一排血淋淋的字,下身的某样器官被割掉,如同垃圾般扔在一旁。
“永世不得超生……”一名老者叨叨念着那排字,摇头嘆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