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算是一时兴起,才来了这么一段,本来想骗骗思烟,让她惊慌一下。
结果换来的却是面无表情。
甚至,还有点……看傻子的同情目光?
褚言当即敛了笑,淡淡地道:“开个玩笑。”
思烟撇了撇嘴,也没拆她的台。继续拿起胭脂盒,为她扑完另一侧脸颊。
胭脂落霞光,与波水涟涟的眼眸相映,加之娇艳红唇,更显媚态。
天下最美的人,便是新娘。
这句话确实不假。
思烟心里微微惊叹后,边拧好胭脂盖放回桌上,边开口道:“奴婢没猜错的话,今日景王会来截亲吧?”
褚言本还在欣赏镜中的自己,听了这句,不由抬了下眼眸。
露出了下眼角薄薄的微红,更显明艳娇媚。
“应该吧。”她点了点头,也不隐瞒。
坦荡承认总比欲盖弥彰好,况且思烟同她一起起居生活,伺候她的衣食住行。
对她的□□必定也了然于心,藏是藏不住的。遮遮掩掩也无济于事。
“小姐与景王如此要好,他今日若是不来,奴婢都瞧不起他。”思烟边说,边将桌上东西都整齐放好。
这话说的倒是挺有温度,有几分护主的意味。
褚言不由浅浅一笑,颇有些欣慰地看了眼思烟,调笑道:“小丫鬟今天终于知道说人话了?”
思烟狠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迎亲队应该来了,小姐请走吧!”
虽然说的是“请走”,却是“给老娘滚”的语气。显而易见的愤怒与气恼。
褚言粲然一笑,站起身,“走走走。”
古代婚礼习俗不少,男方要先来到女方家里,在前厅数点嫁资,据说还有“安床”之类的,总之繁文缛节一大堆,比如眼下,褚言就挺烦的。
一旁的婆子又戳了下褚言的胳膊,嗓门压低,有点着急,“还不去。”
褚言犹豫了半晌,在众人的灼灼的目光中,迈步,走到上座的二夫人和褚丞相面前,先各自敬了一杯茶,以谢养育之恩。
然后又停留在二夫人跟前。
身后的婆子又催了一声,“犹豫什么,快。”
褚言吸了口气,看了眼端坐着的二夫人,咬了咬牙,然后提起裙摆。
随后,艰难地坐到了她的腿上。
按照规矩,女儿出嫁时,要坐在娘亲腿上,然后娘亲喂她吃轿饭,意为莫忘哺育之恩。
若是有母女感情倒罢了。
关键这二夫人连她生母都不是!
褚言实在是不明白,这种没有意义的过场为什么要走。
还弄得两个人都尴尬。
二夫人在她刚坐上来时,眉头轻蹙了一下,但很快重新舒展开,本欲咧一个得体的笑,但突然想到此刻好像不应该笑,便又收住了。
于是,就变成了一个嫌不嫌弃,悲不悲伤的神色。
褚言难得近距离观察二夫人。
她惊奇得发现,这人除了法令纹有点明显,脸上几乎没有丝毫皱纹!
皮肤紧致光滑,白皙娇嫩,妥妥的少女肌啊!
褚言不由暗暗叹服,并且决定改日一定要请教二夫人如何护肤。
待二夫人给她喂完轿饭,然后又说了一番祝颂词,褚言这才坐进了花轿。
而后鞭炮齐鸣,婆子捧着茶叶米粒洒向轿顶,喧闹中,花轿方被抬起,朝刘府行去。
城东有一座小道观,供着送子娘娘,为了讨个彩头,迎亲队会先去一趟城东,绕行一圈再回刘府。
花轿行速慢,等到刘府,估摸着得要一个多时辰。
刘成才骑着马在队首,一身婚服,脸上更是喜笑颜开,朝道路两旁的百姓拱手笑道:“今日本公子大婚,娶的是褚家大小姐!”
“哈哈哈吾妻甚是娇美!”
褚言:“……”
她坐在花轿里都能听到他的嗓门。
褚言原本是泰然自若,坚信时凇昱会出现,但随着时间流逝,轿外无丝毫动静,她渐渐得有些无措。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锣鼓喧天,与刘成才乐呵呵的说话声,再无其他。
轿子已经从城东往刘府走了,不出半个时辰,她便要踏进刘府,与刘成才拜堂成亲,成为他的结发妻子,变成刘家人,被囿于那一方府宅至死。
时凇昱,你还不来么?
褚言捏着手中的喜帕,在指尖一下下绞弄着。
正如她此刻的心,亦是绞作一团。
心中先爬上茫然无措,而后是懊恼。
懊恼自己为何这般疏忽。
她为何要将希望寄托于其他人身上?
“期望”本来就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将自己轻易地和盘托出,若是换来“辜负”二字,受伤的只能是自己啊!
褚言啊褚言。
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当喜轿抵达刘府,她被扶着踏进刘府门槛后,褚言心底什么感觉都没了。
没有惊慌无措,没有茫然,没有懊恼。
只有淡淡的凉意。
从心尖慢慢散开,蔓延到四肢末节。
每一寸感知都只剩“微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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