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上一段之中,他缓缓伸出手去,下意识的想去抚摸那张久别的容颜,习惯性的想去拭掉她脸上的泪痕,可是,只是这一个动作,依稀咫尺便要触碰到的距离,却硬是生生的停留在空中,硬生生的停留在她的脸颊边,不知如何向前。
她微微侧了侧眸,看到他的手掌,那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些他们在一起,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的日子,一时,竟是笑出声来。
他有些意外,却见她站起身来,转身面向自己,苦笑的吟出一首诗来,“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至亲至疏夫妻……”
李季兰的一首《八至》,轻幽不知道当年被世人说成放荡的女人,如何能做出这样一首诗来,亦不知道那样一个‘放荡’的女人,怎么能
她又看了看他依旧停在那里尚未动弹的手指,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你看,由亲密变得生疏,没有你想得那么难的……放下我,再去寻一位性子柔顺的佳人,让我带着女儿淡出你的生命,根本就不难的……以你荣王殿下的文治武功,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呢?”
“轻幽……”
他找不到话去回她,只是一个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缓缓的离她又近一步,伸过手臂,不松不紧的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均是意料之外。
可是,不知是不是由于意料之外的发生让思绪都跟着断了线,他就那样磨蹭着她的耳边青丝,呢喃着她的名字,不松手。
而轻幽,竟也没有推开他。
感受到自己后背湿了一片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就那样隔着锦衣,深深的嵌进了的他的背上。
多少年了,没有这样的亲密,也没有这样的安静,她从来没想过,她真的还能和他这样的在一起。
“哪怕只有这么一瞬……”她强吸了一口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泪光闪烁,“夜栩……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妻子,我真的真的很想守着你一辈子,我真的……真的不想让女儿没有父亲,或是没有母亲……”
撕心裂肺,不过如此,蚀骨之痛,又能奈得了谁的真心?
她道:“可是……你的手上沾着的是我爹爹的血,不管我怎么做,我都不能说服自己……和你在一起。想着你给我温暖的这双手,曾经亲笔下令害死了我的父亲,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近乎咬牙切齿,“你就真的……这么恨我?”
可能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他真的希望能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可惜,世事总与愿违。
轻幽任由泪水那样流着,丝毫不去吝惜,道:“我想告诉你,时至今日,我还是爱你,我愿意为你生、为你死,可我们之间……生不能相守,死,亦无颜相随。”
说这番话时,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夜栩的痛苦,也绝对不比她少。
明知只要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她就一定会原谅自己,明知只要说了那些话,就可以牢牢的将她锁在身边,一辈子任由他去呵护照顾,明知道只要她知道了真相,一家人,日后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可是,他还是选择那样沉默下去,甚至希望这一切的事情,石沉大海方好。
比起让她恨自己一个人,他不知道若是让她知道了那些事情,她是不是能比现在要好。
可能没有人会相信,骇世英才,也会胆怯若此。
但是,父亲以死成全他们的心意、当朝太子那样一个亲生哥哥,他真的不敢去赌,她是不是能承受得起。
所以,若是她恨自己,就让她一直恨下去罢,即便从未说过,但他想,在她心里,恨了六军元帅那么多年,自然,也当是最在乎亲情的罢,既是如此,那就只能是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