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轻幽脱口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后转过头去看着她,此刻眼神中竟异常柔和,语气也清和,“你的舅父,最后的话,我还以为便不是垂儿,也该是这宋国江山,”说着,她嘲讽般的笑了起来,不知笑的是自己,还是逝去的君主,“呵……不想,终究还是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皇后说到这里,轻幽已经明白自己舅父临终之时,说的是哪一个名字了。
若是宇文垂也如他的父皇一般,江山抵不过美人,那便好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那么一指,旁人不知道,可我却明白,他想指的、他心中盼的,是你得故里……”皇后眼角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轻幽从来都不曾想到,当日对她那样阵风凌厉的一国国母,有朝一日落在自己眼中的形象,竟会如此。
她接着说:“你们步家的故里,是那个人生长的地方,是他初见她的地方,更是他爱上她的地方。”
轻幽只是听着,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该说什么,只要安静的听着这一个女人一生的无奈,便是唯一能做的了。
“你生得那样像她,故此从你初入宫中起始我便讨厌你这张脸,讨厌你这个人,可到今日我才终于明白,也不过枉做小人……轻幽,你可怪我?”皇后第一次这样平和真心的叫出轻幽的名字,只是轻幽心里却无奈,是在大失之后,方才有所得。
她轻声安慰,言语之中已除了那些场面上的话,只亲切叫她一句舅母,“是舅母的人之常情,轻幽不怨不怪。”
“你是个好孩子……”皇后颔首,心中已是百感交集,“难为你舅舅喜欢你,非但是容貌像极了那个人,便是性子,你都不像你娘亲,反是像足了她。”
轻幽不以为然,低头道:“轻幽性子莽撞,不如姑姑,心中平静若斯。”
皇后却是摇摇头,望了望天上明月,十五才过,月还是那样圆,看在眼里,都是讽刺,“不,你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样的芳华无度,也是一样的心中被情字挂碍,当年因着周凌风错手害死了她爹爹,她便下定了决心的,咫尺天涯的一辈子彼此相思相望不相亲,却不在一起,你可不是像她?你与荣王,连经历,都是如出一辙。”轻幽猛然一怔,这一个疑团其实也是藏在她心里多时了,却没想到是这个时候了然这一切。
难怪,当年青城山之中有那样一番对话,只是她与夜栩,却又比前辈幸运的太多太多了。
“没想到,我曾日夜好奇地旧事,竟是从舅母这里知道真相。”轻幽觉得有些好笑,“只是情之一字,自古难料,能伴在挚爱身边一生一世,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是,他是我的福气,”皇后听着,不知心中究竟是何种味道,“只是无奈,我却终究不是他心里的期盼……”
轻幽听着她的话,顾自沉思良久,又听皇后说道:“你还年轻,是该去找你的良人,人生得一知己挚爱本是不易,更何况磨难若此,也该团聚了。”
她如何也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劝自己,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瞪着眼睛盯着她看,“舅母……!”
皇后却显得坦然,嘴角微微一凝,“然儿,还是交给哀家来带罢,这一次,没有先帝给你撑腰,你是争不过我了。”说罢,她站起身来,轻幽随着她起来,又听她道:“夜深了,早些回去罢。”
见她转身却是往大殿的方向去,轻幽叫道:“舅母您……”
“我还要陪他,再多呆呆。”背影孤寂清凉,想来即便是再酷热的夏,也浇灭不了那种寒意。
“舅母,”轻幽想了一想,还是说道:“您是舅父的妻子,在他心里的位置自然非比寻常,他是不会希望您不好过的。”
“你放心罢,”皇后看了看夜空,怅然一语,“哀家,还要看着垂儿登基大位,还要看着然儿长大,不会糟蹋自己的性命的。”
看着皇后走进停灵的大殿,她心中怅然无限,又站在那里看了良久,方才转身离去。
这一瞬间,不知因着哪一处的触动,让她有一种想即刻便回到故里家国去,想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