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雪见她认真,自己也动容,“都说你我姐妹,自然不必表白这些,比起亲姐妹也不差什么,我自是知道的。”
剖解兰心,这样一段金兰之缘本不必多说什么,一路经历下来,早已是心照不宣。
诚王的婚宴过了,四海之内都好似一阵清平了起来,这一日正衙的朝务稍稍轻了些,才到暮色四合,夜栩便早早的放下了事务,到于飞宫去看望还有两个月便要临盆的妻子。
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于飞宫的宫庭之中,玉树后庭花生的依旧很好,托世善侯之福,这一簇簇的玉树后庭花,不论四季,总得相见。
将轻幽一人坐在外面亭子里,身上披着厚重的狐裘,四周摆着暖炭熏笼,倒也还算安暖,他看着她身孕的辛苦,心里实在不忍。
“在看《北夏初卷》?”悄声走上前去,他静静的问,嘴角含着笑,好不英俊。
轻幽蓦地一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思绪忽而飘忽到多年以前,玉簟洲上,樽酒共君秋夜醉,满庭清露显芙蕖,那时他看自己的眼神,轻幽到今日都还记得,分明是妖君眸似明珠潋,菡萏轻舞绕天涯。
想着,她顾自笑了一笑,他在她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又听轻幽问:“你当时,用了多少时候看完?”
夜栩眉间一凝,片刻摇了摇头,嘴角似有些许无奈,“我并未看完。”
“什么?”她有些意外,似乎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高华如他,除了在自己身上,轻幽从不曾见过他有如今这种凄婉无奈的神情,他安静道:“这里面写的,高祖皇帝和那位姑娘之间的一切,我断断续续的看了四年,总不忍心看下去。”
想起四年间的一切,她轻叹一声,道:“那时你心里本就不舒坦,自然难看下去。”
夜栩嘴角微微一晕,“后来便是觉得,一帛笔墨如何能诉清一缕芳魂?那位姑娘一生一世,又岂是先辈的一盏琉璃卷写得完的?”
这话,让轻幽意外。
她知道开国的故事,是一段鲜为人知的传奇,却从未想过,也许会如此盛赞一人。
想了想,她低头轻笑,一只手抚着那琉璃清盏,道:“如今我心里平静,倒也能忍心看下来,这才发现,此一卷,原不该叫这名字,北夏的开国,竟是那位姑娘的结局,只怕对高祖皇帝来说,并不值得。”
“自然不值,”夜栩脱口而出,沉凝一想,又是一阵枉然,摇头叹道:“当然不值。”
半晌,她长叹一口气,往他怀里一靠,喟然道:“你们这一家子人,到底还是重情的,追根溯源,却也是,早从先祖之时,自来有之的。”
他眉间一展,轻声问:“你可猜得出,这些日子我在与众臣讨论些什么?”
“我怎会知道?”她自然是不会知道,朝政,总是她心里的忌讳,能避则避的。
只听夜栩不疾不徐的说道:“我是想着,晚妆宫是好的,这盛京发生了这么些事情,如今我们在这里,心态不似当初,留下的也是血雨腥风更多,倒不如……”
晚妆宫,听到这三个字,加之他后面的话,轻幽对他的意思已是一清二楚。
她微微抬了头,问:“你是想,迁都幽州?”
夜栩点了点头,问道:“你觉得如何?”
她心里不是没有动摇,却终究摇了摇头,道:“这类霄宫,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盛京,是你我的家,我们在这里相遇、在这里相爱,何况光立帝后、六军元帅都是你我至亲至爱之人,亦是葬在此处,自然天下,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我们相守终身的了。”
“你不想去晚妆宫看看?”他问,那一座远在幽州的宫殿,里面承载了一段往事,他确定她是向往的。
轻幽微微一笑,语气里多了一抹娇嗔,道:“想自然是想的,不过也大可不必一去不复返,他日朝政不忙,四海升平,我就要你陪着我,去晚妆宫寻一寻开国皇帝的影子,也算怀旧忆故罢。”
他静静的看着她,眼角眉梢,都荡漾着幸福,只是却禁不住,总觉得自己委屈了他,“轻幽,这样跟在我身边,你可后悔?”
她有些疑惑,问:“后悔?后悔什么?”
“终日被这世俗所困,不得自在轻松,你想过的,又岂是这样的生活?”
她微微闭了闭眸子,嘴角却温柔,静静反握住他的手,安然的给了他一世的答案,“我想过的,只是有你的生活。”
我想过的,只是有你的生活。
这一句,是这一生她所给他的承诺,无论山遥海阔,不管血雨腥风,只有他,才是她的生活。
一世不悔。
画蛾眉:一笑倾城百日香403_画蛾眉:一笑倾城百日香全文免费阅读_第四百零三章画得蛾眉胜旧时(四)更新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