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喉頭顫了顫,終於忍不住輕聲歎了口氣,輕聲道:“唉,小檀兒,別哭了,你這一哭,老奴的心都在顫唞啊,是老奴不好,既然你想知道為什麼,那老奴便與你說吧……”
李管事目光悠悠,似穿透遙遠的時空回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我只是靈寶閣一個小小的管事,忽然有一天,老爺找到我,說要交給我一個任務,那個任務便是你,他說,他每日忙碌,帶著你太不方便,但身邊可以信任的人很少,便將你交給了我,要我將你撫養到八歲,酬金一千萬靈石,我答應了。”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我第一次見到你,小小的一團,被包在紅色的繈褓中,黑黑的大眼,白白的臉,哎喲,可愛極了,見了人也不怕生,還朝我咯咯地笑,那時候我便在想,我一定好好將你養大。”
“但難題很快就來了,我是一個大男人啊,你一個小女娃要喝奶水,我怎麼也變不出來奶水來啊”李管事說到這好笑似的笑了笑,繼續道:“於是我便派人四處找奶娘,可大冬天的,肯每日上門的奶娘少,我便帶著你拎著一袋靈石一家一家地去找,你吃飽了便睜著眼睛,見人便笑,那些奶娘都很喜歡你。”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小孩子的飯點和大人不一樣,我一日三餐按著早中晚的標準喂給你,可你到了半夜醒了便哭,怎麼哄也哄不好,後來在奶娘給你餵奶的時候,我腆著臉問才知道,原來,你們小嬰兒的飯點和我們大人不一樣……”
“後來你長大了,牙牙學語了,我便教著你叫父親娘親,偶爾有私心,教你叫爺爺,我原本想著,若是你第一句開口叫父親,我便與閣主說這件事,讓他高興的同時,能順帶想起來你這個女兒,可是我沒想到的是,你開口第一句叫的竟然是爺爺……”李管事抹了把淚,笑道:“那天晚上我可高興了,對那些上門給我說媒的人說,我不娶親了,我這輩子有你一個孩子就足夠了。”
青檀靜靜地聽著,仿佛也隨著李管事的講述回到了那天,一個小老頭因為她開口第一句話叫了爺爺,便一輩子沒有娶妻生子,她想說他傻,可張了張嘴,只能任憑眼淚流下。
李管事笑了笑,繼續道:“而你也確實沒讓我失望,你很聰慧,從小教你的東西你很快便能記住,也很少犯錯,我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心裡既高興又複雜啊,一轉眼你到了八歲,我也應該完成任務了。那天,我告訴你,你父親要來接你回家了,我以為你會很高興,可是你問我,我也會跟你一起回去嗎,我說不會,你沒說話。之後,你和老閣主說話,老閣主大發了一通脾氣走了,臨走時將酬金付給我,和我說,隨便我養不養你。”
“一千萬靈石,夠我衣食無憂地生活一輩子了,可我看著只有八歲的你,又看看這西嶺城內被那些人瓜分的靈寶閣,到底沒忍心,繼續留在了你身邊。”
青檀聽著李管事的話,想到了八歲那年父親要來將她接回家,小小的人還未長開,可已然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父親說要將她接回家族,等長大了與世家子弟聯姻,她果斷拒絕了,她說她要留在西嶺城,她不要依靠男子生活,還說父親從小到大從未來看過自己,自己不需要他管。
可其實,她說了那麼多,就是不想離開李管事的身邊罷了。
“後來我教導著你如何經營靈寶閣,你年紀雖小,可擅長舉一反三,還會自己半夜偷偷用功,一點不似別人家那種頑皮幼稚的小孩,可很多時候,我都希望你能不那麼懂事。我知道你留在西嶺城是為了證明自己,我也一直支持你,終於,到你十六歲那年,靈寶閣內所有外來者終於被清除,可不幸的是,靈寶閣那年遭遇危機,老閣主束手無策,若不是有貴人相助,靈寶閣那年便倒閉了。”
“遭遇危急那年,我看你寢食難安,整個人日漸消瘦,便帶你出去散心,說來命運真是奇妙,那日我們竟然在大街上撿到了一個差點被凍死的小孩。小檀兒最是心善,自然見不得這種事發生,便將人撿了回去,自此便多出來一個妹妹。”
“而自從你多出一個妹妹後,也終於不像先前那般了,因為青晗小姐戒備心很重,所以總是不吃別人給她的東西,而你為了證明東西沒毒,每一樣都親自嘗嘗再喂給她,我看著你哄青晗小姐的模樣便想到了那時候我也是這樣哄你的,所以在你問我能不能讓青晗小姐留下的時候,我一口便答應了。”
“我看著你用那些我哄你的招數去哄青晗小姐,心中欣慰又複雜,不過好在,青晗小姐在你日積月累的哄試中,終於對你卸下心防。而靈寶閣的危機也終於過去,日子似乎漸漸好了起來。只是沒想到的是,這隨手撿來的小丫頭在經商一事上竟那般敏銳……”
“她總能提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建設靈寶閣,西嶺城內的靈寶閣在二位小姐的建設下,愈發繁榮,後來這件事被老爺知道了,他很欣賞青晗小姐,便請她去教他的那些兒子經營。一來二去,老爺對她愈發滿意,還收了她做乾女兒,讓你們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姐妹。”
“再後來,你們二人逐漸長大,感情也十分要好,西嶺城的靈寶閣一直沒有定主人,而老爺在每次與你們吃飯的時候,總會更欣賞青晗小姐一些,每每還開玩笑說,要將西嶺城的靈寶閣交給她掌管。每次飯局結束,我只要看你的表情,便知道你晚上定然又要熬夜去看書了。老奴沒什麼才能,但也知道小姐畢生的追求就是讓老爺認可你,認可‘女子也是能作為的’道理。”
“可是因為有了青晗小姐,他便對你所做的一切視而不見,西嶺城內靈寶閣中旁的勢力是您從十歲開始便一點一點設計清除的,也是您一點一點建設的,青晗小姐某些提議固然出彩,可這背後,為此做出更多努力的人卻是你啊……”
李管事閉了閉眼,落下一行淚:“所以,在那日晚上,當老爺單獨留下青晗小姐和她商議要將西嶺城靈寶閣交給她掌管的時候,我真的為小姐感到不平。”
“那日,我知道青晗小姐約了您,所以在您去之前,我用我早年得到的寶物,強行抽出青晗小姐的靈魂,因為,只要她變成了傻子,您便可以實現一直以來的心願了……”
說到這,李管事動手的原因已經很明瞭了。
青檀眼中淚珠已消,只有眼睛還是紅紅的,她看著滿臉皺紋的李管事,哽咽道:“李管事,你糊塗啊,父親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將自家重要產業交給外人,他所表現出的,甚至是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對青晗的試探罷了。”
這些,也是青檀後來才明白的道理,當年她也偷聽了父親與青晗的談話,心情低落複雜,自然也不想面對青晗,所以那日她失約了,可是沒想到的是,青晗竟會因為這件事,被困住十年。
李管事此時已然明白,他淚流滿面,看向青檀的目光滿是慈愛:“小檀兒,是老奴的錯……”
青檀搖搖頭,正欲說什麼,卻見李管事忽然對著自己的胸口一捅,鮮血驟然噴灑。李管事看著周圍人不一的眼神,藏在手中的匕首脫落,他倒在地上,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個朝著自己飛奔來的女子,唇角慢慢彎起:“小檀兒……”
青檀沖上去,抱著李管事的手不住顫唞,她看見了李管事沒說出口的話,他說,不要哭。
青檀所有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徹底崩塌,她泣不成聲,叫道:“爺爺,爺爺……”
這一聲爺爺,從她牙牙學語時喊出第一聲,後來李管事便與她說尊卑有別,不讓她喊了,時隔這麼多年,以一聲“爺爺”開始兩人的羈絆又終以一聲“爺爺”結束。
淩塵煙忍不住跟著嗚嗚哭了起來,她看著無動於衷的大反派,哽咽道:“哭啊,你怎麼不哭啊?”
大反派唇角抽了抽,上前撥開哭的稀裡嘩啦的青檀,道:“你放手,再這樣抱著就真要死了。”
在眾人哭的淚眼朦朧的目光中,官落微面容平靜,絲毫不見悲傷,甚至有些無語地道:“他可能太激動了,手抖沒插對地方,沒有捅到心臟,還有救。”
眾人:“???”
作者有話說:
淩塵煙:……哽住
眾人:默默收回眼淚
我的兄弟姐妹非要扯著我打麻將,如果早點打完,我就回來二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