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讓她來吧。”囚天終於說話了,他掀起單薄的眼皮,看著問心,忽而一笑,道:“問心,你應該是我們中知曉最多的才是,你知道我們對她而言根本不重要吧,或者說,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囚天拿開問心的手,站起身將衣領捋好,垂下的眼睫在臉上落下一片陰翳:“你知道,你為什麼不恨呢?”
問心吞咽一聲,面容也冷了下來:“所以你是出於和玄夜一樣的目的,才助紂為虐的?”
“不。”囚天看著他,咳出兩口血,轉身衣袍翻飛,消瘦背影漸漸靠近殘陽。
“這是我欠他的。”
問心站在原地,注視著囚天逐漸遠去的背影,閉了閉眸子,發出一聲歎息。
他怎麼會不怨呢,任誰知道自己的存在不過是為了另一個創造出來的,都會感到心寒,可是……
在問心思緒混亂時,囚天的聲音落在他耳畔:“去歸墟禪師的住所,那裡面的人會告訴你們一切。”
聖器合成失敗,三族再次開了一場大會,這場會議從黑夜一直持續到白天,最後在淩晨之際,眾人找上了歸一禪師。
魔殿內,歸一禪師是被問心扶著出席的。
聽完在場的人對他小弟子的控訴以及在他昏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後,歸一禪師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魔殿內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禪師,而他只靜靜坐著,宛如坐化的老僧,甚至連眼睛也睜不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有人不耐煩地想叫他時,歸一禪師才緩緩開口,有一口氣沒有一口氣地,給在場的人說起了這位弟子。
當時他修煉歸宗,在宗門後山路上撿到了一個孩子,雪夜茫茫,他見那孩子哭得可憐,又頗有慧根,便將他帶回了宗門。
這一撿,便撿到了個不世奇才。歸墟禪師乃是佛宗近百年最有佛緣之人,天賦奇高,在修煉一途上幾乎無師自通。
歸一對他悉心教導,卻在他二十歲那年算出他在二十二歲那年有一情劫。劫難度過,餘生便一路坦途,立地成佛不在話下。
為了讓他度過這個劫難,歸一禪師從不讓他與任何女子來往,每逢出門必叮囑他,莫要與女子接觸,甚至冒著天譴的風險,將這劫難告知於歸墟。
而歸墟也確實聽他的話,從未與任何女子有過接觸。
可劫難怎是那般好避免的,在歸墟禪師二十二歲那一年,劫難還是應驗了。
那一日是個雷雨天氣,天下起了瓢盆大雨,驚雷在屋外炸響,歸一禪師從入定中被驚醒,他打開屋門,看見了要出宗的歸墟。
那時他右眼直跳,攔下了他,讓他回去閉關,歸墟向來是不會忤逆他的,可在那一日,卻頂撞了他。
歸一便靜靜地盯著他,許久,歸墟妥協,回去閉了關。
只是歸一禪師沒想到的是,閉關出來後沒過多久,一向清淨的佛宗被幾大宗門聯合質問,他們手中提著渾身是血的問心,前來問責。
那時候歸一禪師才知道事情大了。
問心殺了人,他以仁愛入道,如今卻破了道心,殺了人。
歸一禪師見到他時,他奄奄一息被打的只留了一口氣。
歸一禪師眼角顫動,出了大代價將那些人請走後,這才命人將歸墟帶下去治療,在他醒後,向歸一禪師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師傅,這世間真的所有人都值得被守護嗎?”
歸一禪師靜默了許久,只溫和地拍了拍歸墟禪師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歸墟禪師便流著淚向他說了所有的事。
原來,早在他七歲那年,他便見過了他那情劫,那是佛宗後山一株偶然得道的雙修花,因為生了靈智會與人說話,被年幼的歸墟撿回,自此一段孽緣開始。
一直到他二十歲時,那精怪化了人形,竟偷偷誘惑歸墟,與他生了情愫,約定互許終身。
雷雨天那一日,他們本來約定要一起出宗到人間玩,卻因為歸墟禪師的爽約,導致那女子氣憤之餘自己亂逛,結果被修士抓走,賣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歸墟一直不肯與他說,但歸一禪師卻算出,那精怪已然身亡。
自此,歸墟禪師沉入了穀底,從一介奇才到破滅道心成為廢物,再後來,便是一朝得到神器囚天籠,再度崛起的故事。
歸一禪師緩緩將前事說出,之後視線掃過在場一些宗門之人,道:“此事是我佛宗之過,諸位若是有難處,老衲一定不推拒。”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臉上都露出幾分難堪之色,只沉默著沒有說話。
而一旁的問心此時卻像是明白了什麼般,冷冷地看了那些人一眼。
官落微本來也不在意那些事,眼下神器合成失敗,她更關心的除了淩塵煙的身體,就是怎麼對付邪族一事。
“如今之際,我們的確需要你佛宗的説明。”官落微抬眸看著歸一禪師,道:“我們需要知曉那些邪族的方位。”
淩塵煙又做夢了,夢中她仍舊是一把劍,只是這次的主人不是那神秘女子,而是官落微。
畫面一幅接著一幅,起初是幼年時期的官落微,雪白乾淨的一小團,眼睛閃著亮光,如獲至寶地將她捧在掌心。後來是少年時期的官落微,刻意板著臉卻依舊遮不住那可愛的氣質,再後來,便是成年後的她。
畫面切換地飛快,沒待淩塵煙仔細看,面前的少女便已經成了冰山美人。
隨後便開始慢了下來,官落微第一次單獨外出歷練,在魔獸林中因為搶了五品魔獸的果實被追殺時,牧雲澤出現了。
他帶著昏迷中的少女一路逃跑,腳下的鞋都磨破了,法寶也不知扔出去多少,最終才成功活了下來。
這是兩人的初遇,牧雲澤救了官落微。
醒來後的少女,丟給了他幾件寶物,趁著夜色徑直離開了。
第二次相遇,是在一個小秘境中。官落微的魔族身份被發現,被秘境中的修士群起而攻之,牧雲澤認出了她,想法子為她遮掩了身份,兩人終於交換了名字。
再後來,官落微在遇到一些困難時,牧雲澤總是恰如其分地在場,替她解難,一來二去,本該是宿敵的魔族與修士也漸漸熟絡起來,可以稱得上一句“朋友”。
淩塵煙靜靜看著,知曉這應該是原文的走向,果不其然,眼前的畫面又開始飛速流轉,一直到牧雲澤帶走魔珠,魔族陷入混亂後被正道修士滅族的那一日。
官落微站在魔族門口,面色冰冷卻顯而易見地帶著悲傷。
牧雲澤平靜地朝她笑著,口中說著什麼,淩塵煙聽不清,她只能看見官落微不斷張合的唇,和麵上的悲傷以及被欺騙後的巨大絕望。
她那副模樣,簡直令淩塵煙心碎。
不過好在畫面轉得很快,這次,是她曾經夢見過的山洞,猝不及防的疼痛令淩塵煙驚呼出聲,她看見自己渾身都在燃燒,劇烈的灼痛令她止不住顫唞著。
無數嘈雜之中,她聽見了官落微痛苦絕望的哭聲,聽見一道女聲說:
“殿下,無論何時你喊我,我一定會到你身邊。”
渦輪般的漩渦幾乎將她整個靈魂都吸進去,淩塵煙在劇痛中一下子驚醒。
她坐起身大口喘著氣,看清自己躺在帶有官落微氣味的床上時,才緩緩吐了一口氣,伸手一摸,才發覺額頭已經滿是汗珠。
靠在床榻上許久,淩塵煙才回過神。
她不是在合成聖器嗎?怎麼睡在床上?
【聖器合成失敗了。】
先前消失的系統忽然出聲,驚得淩塵煙一跳的同時,又有些激動:【統子,你回來了!】
【嗯。】
系統淡淡地應了一聲,淩塵煙還沉浸在聖器合成失敗一事上,一時沒有注意到系統的異樣。
她問道:【合成失敗了?怎麼回事?】
系統便給她播放了先前的畫面,與她講述了原因。
【原來是歸墟搞得鬼,該死,那現在怎麼辦?合不成聖器,還能對付得了邪族嗎】
系統又一次沉默了,淩塵煙連續叫了許多次,它都沒有應聲,就在淩塵煙嘀咕著系統的信號是不是出毛病的時候,系統終於說話了。
它的聲音很平靜,語調也不像它平時的樣子,它說:
【我有法子可令聖器繼續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