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悶哼一聲,墜落在地。
骨赤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林青挽揮手打開,她盯著骨赤冷聲道:“誰讓你們回來的?!”
骨赤愣了愣,旋即忿恨地看向一邊的牧雲澤,怒聲道:“王,這個男人他出賣了我們的位置!導致我族人被人半途截殺,死傷大半。”
林青挽終於肯扭頭看了一眼一邊的牧雲澤,從她得知自己身份那一刻,便無比害怕這一天的到來,她害怕牧雲澤知曉她的身份會摒棄她,厭惡她,所以一直瞞著。
一直到方才,她都在心底留有一絲希望,希望牧雲澤即便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會因此放棄她,骨赤的話她不想相信,因此,她只用那雙受傷的,希冀的雙眸盯著牧雲澤,輕聲問他:“牧哥哥,他說的是真的嗎?”
牧雲澤目光躲閃了一下,卻聲音艱澀道:“青挽,你受傷了。”
林青挽笑了一下,上前一步正要說話,卻見牧雲澤像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她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隱隱繃直了唇角。
牧雲澤後退後也意識到不妥,他想做些什麼解釋,卻見下一秒,林青挽身後忽然生出一雙龐大的翅膀,那翅膀詭異又邪惡,細看仿佛有鮮血在上面汩汩流動,他震驚的同時抬頭,便看見林青挽的身形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有著血色雙眸的黑紅色流體。
牧雲澤倒退兩邊,跌坐在地。
林青挽聲音恢復了平緩,道:“骨赤,保護好他。”
下完這個命令後,林青挽再度飛升到空中,恢復了本體的她,終於得心應手起來。黑色的流體在空中發散,更加靈活,招式也更加詭譎。
有時淩塵煙快要戳到她時,她忽然裂成兩半,躲開了那必中的一劍,之後兩半身體又融合在一處,分別發動攻擊。
淩塵煙一邊與她打,一邊道:“林青挽,別掙扎了,你的族人這個時候應該被我們的人包圍了。”
林青挽不言,只狠狠發動攻擊打在劍身,淩塵煙終於感受到了痛。
官落微目色冰冷,繼續與她纏鬥在一處。
幾百個回合後,林青挽頹勢漸顯,在一次進攻中露出破綻,被銀劍狠狠切下了一塊黑氣,而這次,那黑氣沒能再回到她身上。
淩塵煙看著那吃痛的流體,恍然大悟,難怪方才那她一直避著自己,原來自己這麼強啊。
淩塵煙像是堪破了什麼秘密,正要大展身手時,林青挽卻借著這一擊直接後退,落到地上後化成人形,用僅剩的右臂拉住牧雲澤便要走。
而牧雲澤卻忽然上前一步,手中的匕首直直刺入她的左胸。
周圍的聲音在一瞬被無限放大,林青挽錯愕地看著滿臉愧疚小聲對她說著“對不起”的牧雲澤,心中只閃過一個念頭,為什麼。
可下一瞬,當骨赤驚怒地撲向他時,林青挽卻攔住了他,她只看著牧雲澤,等著他的解釋。
牧雲澤卻在眾人前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她面心,再一看,他的臉上已沒有先前的愧疚,而是滿臉凜然的正義,這樣的表情她見過許多次,在他幫助弱小時,在他誅殺作惡的歹人時,在他說起他要做一個拯救天下人的英雄時。
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份正義凜然是對著她的臉,捅著她的心做出來的。
從她嬰兒時期被牧雲澤撿回去起,她跟了他上百年,陪著他從家徒四壁到如今風風光光堂堂正正的淩霄仙宗首席大弟子,她以為他們的情誼早便超越了所有,所以她對那些鶯鶯燕燕視而不見,所以她可以無數次容忍他招惹那些人,因為她知道,在所有人中,她會始終在他身邊。
說她傻也好,說她沒有腦子也罷,但沒有覺醒身份記憶的那幾十年間,她早便在無數個溫暖的瞬間認定了牧雲澤就是他要找的人。
此時牧雲澤還在義正辭嚴地說著“我輩自古便與邪魔不同道”,林青挽卻笑了起來,先是小聲地淺笑,後來笑出了聲,笑出了淚。
牧雲澤有些害怕,正欲後退時,林青挽卻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劍,說:“牧哥哥,我們邪物的弱點可不是心臟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引著他的劍往她腦袋中的邪核緩緩靠近,牧雲澤咬了咬牙竟然沒掙脫開,他自然知道那邪核才是弱點,可他下不了手。
林青挽緊緊握著劍尖,指縫的血順著劍緩緩流淌,她看著牧雲澤,瞳孔的形狀逐漸開始變化,身形也幾乎維持不住人形,牧雲澤在恍惚間看見她的原形時,嚇得將手中的劍猛地往前一伸。
骨赤在關鍵時刻打飛了牧雲澤,他連忙去扶林青挽,林青挽卻推開了他。
正當淩塵煙惋惜牧雲澤廢話太多不快點下手時,天地忽然寂了一瞬,與此同時,濃重的黑忽然翻湧而上,將天地籠罩在內。
官落微心頭一跳,與美杜莎幾乎同時出手,骨赤卻面色激動地看著那逐漸變化形態的林青挽,領著剩下的邪族道:“都給我上!”
他們自然不是官落微和美杜莎的對手,沒過一會便全死了,只剩下一個苟延殘喘的骨翅。
可骨翅死到臨頭卻還在哈哈大笑,他說:“你們完了,王會佔領這個世界,帶領我們的族人侵佔這兒。”
話說完,他便大笑著伸手掏出自己的邪核,像獻寶一樣,將那黑色的東西,獻給了林青挽。
林青挽的氣息節節攀升,可官落微與美杜莎卻無法攻擊到她,因為從骨赤將自己的邪核獻出去後,林青挽的身形便消失了,她的身形消失了,但氣息還在。
天空恢復了光明,卻不似方才般明鏡,而是帶著一股灰濛濛的霧氣,淩塵煙看見,那些邪族的屍體緩緩消失在底下,淩塵煙似是想到了什麼,喊道:“不好,快將那些邪族的邪核毀了!”
然而她說出來時已經太遲了,涇河城內所有邪族的屍體已然消失,不僅如此,真靈道人那邊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當淩塵煙接到真靈道人的通訊,聽他說那邊的邪族忽然一個個掏出了自己的邪核狂熱地獻向天空時,她的心便緩緩沉了下去。
事情複雜起來了。
想到這,她恨恨地看了牧雲澤一眼,道:“你到底在費什麼話,直接挑出邪核就沒有這麼多破事了。”
牧雲澤嘴唇顫唞著,面色慘白不已。他說那麼多話是有著劃清界限的目的在裡面,可有沒有旁的心思誰也說不清楚,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說那麼多是想借著她揚名亦或是想放她一馬,他的腦子亂極了。
直到林青挽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出現在空中,牧雲澤才像是有了實感般後退了兩步。
彼時的林青挽,不僅身上所有傷口都被復原,氣息已然到達所有人都看不透的地步,不僅如此,她的額頭間還生出了第三隻眼。
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牧雲澤的心上,令他的心忍不住下沉,墜落。
那是一種怎樣可怕的氣息,就連淩塵煙這個邪族的剋星,此時都忍不住緊張,陰森,邪肆,恐怖。
當林青挽的手伸向他時,他終於嚇得忍不住跌坐在地哭了起來,邊向官落微求救,又一邊和林青挽說:“青挽,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我是愛你的,真的,青挽不要殺我,微微,微微快救我……”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上扭曲著往後退,可無論他怎麼退,都逃離不了那只向他伸進的手掌,他被牢牢鎖定在內,逃脫不得。
官落微皺了皺眉,就要出手,林青挽卻忽然停下了動作,仍舊是目光溫和地看著他:“牧哥哥,你先前和我說過,你討厭魔族對不對?”
“是是,我討厭魔族,魔族混沌,沒有理智,像個怪物一樣,而且就是因為魔族,我才成了孤兒,我木家成千上百口人,都死在魔族手中。”牧雲澤哭著道。
官落微皺皺眉,她不記得魔族有滅殺過一個家族。
“哦?”林青挽道:“難怪牧哥哥那麼討厭我,原來我和魔族一樣,混沌,沒有理智啊。”
“不不不,青挽,我愛你,我剛剛沒有去挖你的邪核,就是因為我不忍心。”
“是嗎?”林青挽笑了笑,緊接著又垂下眸,唇角彎起一道嘲諷的弧度:“我原來也是這麼以為的,牧哥哥,你的手裡拿的是什麼?”
牧雲澤聞言,面上的表情一頓,手指僵了僵,道:“沒什麼。”
林青挽便笑了,她之間一動,便將他手中的東西勾到了自己手中,是沉眠粉。
林青挽看著那袋粉末笑了,她將粉末全數揮灑在牧雲澤身上,一點也不剩,而後看著掙扎著睡去的牧雲澤道:“但是現在,我知道了,牧哥哥從始至終最愛的只有你自己。”
沉眠粉的量若是足夠,足以讓那個人永遠沉眠下去,牧雲澤準備的量,已經夠兩個人永遠沉眠了。
林青挽看清了他,也死心了。
“接下來。”她的目光落在官落微和美杜莎身上:“該你們了。”
作者有話說:
不出意外,可能是明天或者後天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