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塵煙怔然間,另一道輕靈的女聲忽然響起,緊接著空間中又出現一個女子,她看了淩塵煙一眼,又轉頭去看羽,語氣淡淡:“你若是早點將她交給我,又怎麼會有這麼多事,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淩塵煙看著忽然出現的人,怔然道:“你是……”
女子淡淡瞥她一眼,沒有要搭話的意思。
羽在一旁出聲道:“她便是這片世界的主宰者,也是你口中的天道。”
淩塵煙回過神,正欲說話,羽便扭頭對那女子輕聲道:“你先出去,我與她有話要說。”
淩塵煙滿臉震驚地看著羽,心想,羽到底是什麼身份,她怎麼敢將天道趕出去?
更令她震驚的是,那女子聽了她的話,也只從鼻子中哼出一聲冷嗤,不善地看了淩塵煙一眼,轉身消失。
這下淩塵煙心中的震驚完全表現在了臉上,羽見狀,低眸微不可聞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許多疑惑,你可以問我,我會全部告訴你……”
淩塵煙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道:“所以,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到底是什麼身份才能不費吹灰之力滅殺萬年前的邪族,才敢讓天道出去。
羽眼眸微動,淡淡說起了她的身份。
億萬年前,諸神創造世界後紛紛隕落,化為世間萬物,羽是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個,守護這片小世界的神。
後來,在這億萬年間,羽沉睡又醒來,守護世間良久,直至有一日,這片小世界有了自我意識,誕生了一個新的掌控者,也就是天道。
羽與天道都是世界的掌控者,一個是先天的,一個是後天誕生的,不過因為二人的任務都是守護世界,所以一直以來都相安無事。
直至天道的部分形態有了自我意識,逃離修真界,天道不全,導致邪物開始在修真界出現。
也正是那一年,天道向羽求助,於是便有了羽出現救助世間,被傳為救世主。
邪族消失後,天道卻並沒有補全,便導致世間仍舊有可能被邪族入侵,但羽的力量與天道相斥,若是要她補全天道,還需轉化力量,可那時有個更為簡便的方法。
那便是跟在羽身邊的神魔天劍。神魔天劍一直跟在神身邊,本身也擁有著世間的規則,再加上它的力量與天道不排斥,只要將神魔天劍祭于它,天道便可補全。
羽選擇了轉化自己的力量為天道補全規則和力量,可羽深知天道的急切與直白,所以,便從神魔天劍分出四部分力量迷惑天道,讓它尋找吸收,轉而將神魔天劍本體封印。
淩塵煙聽著其中巨大的信息量,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可旋即她又有些心虛,畢竟,她不是本地人,她只是一個穿越者。
“那我,那我後來便一直沉睡,一直到後來遇見官落微嗎?”
羽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長,淩塵煙一陣心虛,總覺得自己被她看穿了。
羽淡淡道:“姑且稱你與我在一起的時間為你的第一世。”
淩塵煙摸了摸鼻子:“我這是第二世嗎?”
羽微微掀起眼皮,淡淡道:“這算是你的第四世。”
淩塵煙:“……第四世?!”
她原本以為自己勉強算得上官落微曾曾曾祖的年紀,現在看來,她這分明是活化石的年紀。
羽繼續說了下去:“銀葉是你的第二世。”
“第二世你也是為她獻祭而死。”羽目光幽遠,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我收集了你的殘魂,用了許多年讓你恢復了過來,後來你知道她還是死了後,便求著我說,想讓她重來。”
“而你記憶中的身份,不過是你的殘魂飄到了另一個世界所經歷的罷了。”
淩塵煙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系統是怎麼回事?”
“它是天道的一部分。”
雖然那時羽封印了神魔天劍的本體,可天道很快還是發覺了事情的真相——在它吸收完妄神琴的琴靈後。
當年妄神琴琴靈之死並不是玄夜所為,玄夜只是目擊者。
而在第二世中,天道再度有一部分形態產生自我意識,不過這次沒有逃離,只是進了修仙界,但結果卻慘死,導致天道再度裂開一道口子。
而那年,正是歸墟禪師的心上人阿綾慘死之時,也是林青挽以嬰兒形態被送到修真界的時間。阿綾便是天道那部分意識。
因為第二世中天道選中的人牧雲澤沒能解決邪族的問題,所以在羽說讓淩塵煙負責此事時,她勉勉強強答應了,卻提出要讓系統看著她的條件。
羽答應了,所以便有了兩人的第四世。
淩塵煙從頭到尾都是這個世界的人,她一共經歷了四世,有三世都在修真界,而她與官落微的相識,也已經有兩世,兩世之緣,難怪她第一眼見到官落微便覺得似曾相識。
當所有的一切被攤開在淩塵煙面前時,她緩了許久才回過神。
目光逐漸落在那片水幕上,她看見那邊下雨了,雨滴似串起的珍珠一顆一顆接連不斷地砸在官落微身上,可她仍舊是以先前的姿勢,抱著懷中的巨劍。
淩塵煙不自覺伸出了手,眼眶微濕,想去觸摸水幕中的女子。
原來她做的那些夢都是真的,她便是銀葉。她與官落微,已經認識了兩世,只是她一直忘了。
水幕中的畫面開始變化,先是修真界百廢待興的景象,再是她看見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的白帆。
他們贏了,可他們贏得太慘烈了。
生還者甚至來不及高興便發現自己已然孑然一身。
她從水幕中看見了陳眷抬著她父親的棺材,曾經年輕風流的面龐如今飽經風霜,滿是沉重。她看見魔族人才凋零,老魔皇孤零零立在後山的墳。她看見美杜莎喝酒買醉,睡夢中一遍又一遍叫著花娘。
淩塵煙咬住唇,可她知道了那些事後,便再也對羽說不出請求的話了。
羽為天道轉化力量,過去千萬年間,早已與天道算是同源,不能隨意插手修真界的生老病死。
更何況,羽已經讓她復活一次了,她雖然沒說過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可淩塵煙知道,代價定然不小。
淩塵煙看著水幕,卻見那水幕中忽然一陣電閃雷鳴,她在一片電弧中看見,官落微拔.起地上的銀劍,將它縮短再縮短,緩緩對著心臟處捅了下去。
她的面上一片空白,沒有一點生的意志,甚至隱隱帶了些解脫之意。
淩塵煙猛然沖出碧蓮台,伸手要去阻止水幕中的人,她喊著:“殿下,不要。”
水幕中,官落微的動作忽然一頓,雨水打亂她的烏髮,緊緊貼著她的臉,可那雙眼卻迸出了驚人的光芒。
她幾乎是顫唞著,乾燥不堪的嘴唇緩緩張開:“煙煙,煙煙是你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大顆滾落,聲音哽咽嘶啞,幾乎泣不成聲,淩塵煙從未看見她如此狼狽又傷心欲絕的模樣。
她口中呢喃著一遍遍叫著淩塵煙的名字,所有的痛苦呢喃都被漸大的雨聲覆蓋,她濕淋淋地站在雨中,一遍又一遍說著:
“煙煙,你回來好不好?”
“煙煙,我只有你了。”
“煙煙,求求你回來好不好?”
聲聲泣血。
淩塵煙終是跟著嗚咽出聲,一遍遍回應她。
“殿下,我在。”
“殿下,我在。”
“殿下,我在,我好想你,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