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溪面上如实映出一张衰老丑陋的面容,眼睛被皱纹遮挡得几乎看不见了,眉心的红色额纹已经全部消失,只余浅淡的一点红。
这人是谁?
这丑陋至极的怪物是谁?
是谁——是谁害得他如此?
他的手在发抖,抓起一块溪边的石子,狠狠地向水面砸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水中的轮廓聚散变形,宛如狞笑。
“啪啦”一声,又有石子落在水中,他抬起头来,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娃娃从小溪对面钻了出来,招呼道,“老爷爷,你也在玩水吗?”
老爷爷?他怔了一怔,目中杀机顿起,抓起石子就往娃娃的头上砸去。
小娃娃欢呼一声,扑了过来,从溪水里捞起卵石沙砾也砸了过来,当老爷爷和他们玩呢。
老者身上被两个娃娃砸中许多下,身体衰败之余,忍不住咳嗽起来。两个娃娃吓了一跳,把他扶了起来,“老爷爷你怎么了?”
想不到……竟有一日……他连两个小娃娃都斗不过……老者剧烈的咳嗽,喘不过起来。两个娃娃一个推一个拖,把他从水边拖了出来,“老爷爷玩到生病啦,到我们家去吧,我叫娘亲给你看病。”
看病?
老者微微一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为人看病,不过那是因为……哈哈哈……世上竟有不问缘由,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么?
呸!都是别有用心!都是别有用心!无论是……多好欺骗多么相信你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害你的利器!
他思索得很慢,两个娃娃的家却住得很近,不过二三十步的功夫,已被拖到了一处草屋之外。
一位温婉的女子正坐在门口晾晒采来的草药,眼见两个孩子拖了个垂死的老人过来,大吃一惊,站了起来,“你们做什么?快把老人家放开!”
“老爷爷和我们玩水,然后生病了。”
“让我看看。”女子无暇责骂孩子怎能和这么年迈的人玩水,先把老者扶了起来,看了一番,“这位老人家风寒在身,口不能言,怎么能和你们玩水?真是胡闹!”
“娘亲,你把老爷爷治好好不好?”
女子思索片刻,“这位老人家的病症十分复杂,娘这里缺了几样药材,这就写张药方,让你们去镇上买。”她取了笔墨出来书写,刚写下一字,毛笔突然被老者抢了过去。她吓了一跳,只见那老者颤颤巍巍的在纸上写下“此山可有‘韶华’?”
看不出这老人家虽然衰老病重,字迹却依然端正俊逸,手虽然不稳,字却依旧挺拔,女子微笑道,“山上的确有‘韶华’异兽,不过只得一只,‘韶华’有数百年之岁数,百年才得一子,行动如飞,极难捕捉。但现在山上那只‘韶华’已经被人捉去了,为民除了一大害……”
她还没说完,那老者急急抓住她的手,匆匆写道,“被谁捉去了?”
女子奇怪的看着他,“‘韶华’是一种喜爱啃食药材的异兽,专吃山上珍贵药材,是我们药农的大害,就在前日,一位姓陆的姑娘来到山上,当即就把那头害兽抓走了。”
“陆孤光?”老者继续写道。
女子点了点头,奇道,“老人家认识陆姑娘?”
老者紧紧握住毛笔,像要把毛笔握碎,又像要生吞了眼前这张纸,“她现在何处?”
“陆姑娘居无定所,昨日已向凝碧山去了。”
十七云外飞白鹤
凝碧山,山峦绵延百里之遥,山势不高,十分徐缓,然而林木茂密,人迹罕至。
素华山盛产奇药,而与它毗邻的凝碧山峦却少有药材,也不知是地气有失,或是藤蔓矮树过于茂密,常人难以深入,故而不得其中珍宝。
自素华山下来的佝偻老者慢慢走到凝碧山前的一条小路路口,遥望着眼前的密林,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想了许久,他似乎有所犹豫,终还是拄着木杖,摇摇晃晃的走入山径。
凝碧山的林木都属于矮树,叶子细小,枝干甚多,之间缠绕许多藤蔓,如无物开路,根本走不进去。这条山径也是许久之前旁人走过留下的,又已长满了杂草与藤萝。
“咳咳咳……”老者捂着胸口咳嗽,他已经受过素华山上药娘的诊治,又吃了几日热饭,身体有所好转,但药娘直言他身中寒毒,年纪老迈,血脉有所缺失,导致肢体行动困难,口不能言,只怕难以再得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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