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城的血腥三日终于结束。护城河里的水渐渐褪去暗红色，但空气中仍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司马懿站在郡守府的书房里，窗外是正在被查抄的魏家府邸，火光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大人，这是最后一批卷宗。“王凌抱着一摞竹简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四大世家的田产、商铺、宅邸已经全部登记造册，只是...“
司马懿转过身，深如寒潭的眼睛扫过王凌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什么？“
王凌放下竹简，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下官在核对人口账目时发现异常。按照官方黄册，会稽郡在籍人口应为十二万户，约四十八万人。但这次查抄的世家奴仆、佃户数量远超预期。“
司马懿眉头微蹙，接过册子迅速翻阅。他的目光在数字间快速移动，手指突然停在一页上：“魏家名下新增佃户一万三千人？“
“不止魏家。“王凌声音压低，“孔家、虞家、谢家同样如此。四大世家加起来，新增人口竟有六万之众。这些人在官方黄册上根本不存在，都是世家隐匿的'隐户'。“
书房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司马懿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节奏如同战鼓。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仍在燃烧的魏家宅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王凌，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司马懿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下官愚钝...“
“这意味着会稽郡实际人口比官方记载多了近八分之一。“司马懿转身，眼中精光闪烁，“这些人都被世家豪族隐匿，不纳赋税，不服徭役，完全成了世家的私产。“
王凌恍然大悟：“难怪这些世家能迅速组织起抵抗力量！原来他们暗中蓄养了这么多人口！“
司马懿冷笑一声，拿起案上另一本册子，丢给对方。
“你再看看这个。这是从周明德密室搜出的会稽郡历年赋税记录。账面显示连年歉收，赋税不足，朝廷不得不减免。但实际呢？“他猛地将册子拍在桌上，冷哼道：“这些被隐匿的十万人口，本该缴纳的赋税都流入了世家和周明德的腰包！“
窗外一阵风吹来，火把摇曳，将司马懿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个即将扑食的猛兽。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王凌声音发颤道：“若江南各郡皆是如此，那朝廷损失的赋税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司马懿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幅江南地图缓缓展开。手指从会稽郡划向吴郡、丹阳郡、豫章郡...每一个曾经上报灾情的郡县都被他重点标记。
“王凌，你可还记得陛下的旨意吗？“司马懿突然问道。
王凌一愣，赶紧说道：“陛下只说彻查江南贪腐，严惩不贷...“
“不。“司马懿摇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淡淡的说道：“陛下当时说'江南连年水患，却愈治愈乱，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吸朝廷的血'。现在想来，陛下早就怀疑江南世家隐匿人口之事。“
王凌倒吸一口凉气道：“所以这次查抄赈灾贪腐只是表象？陛下真正的目的是...“
“清查隐户。“司马懿接上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陛下以赈灾贪腐为由，派我南下大开杀戒，实则是要挖出这些蛀虫藏匿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