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蔡卿这个时候入宫做什么？“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宣。“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而入。蔡邕虽已年过七旬，但一身素袍整洁如新，腰背挺得笔直。只是那双曾经能辨琴音微妙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老臣参见陛下。“蔡邕欲行大礼，被秦寿快步上前扶住。
“国丈不必多礼。“秦寿亲自搀扶老人入座，转头吩咐内侍说道：“去取朕珍藏的蒙顶甘露来。“
又对蔡邕温声道：“国丈年事已高，有什么事让下人传话便是，何必冒雨前来？“
这位老丈人虽已致仕，但在朝野上下仍享有极高声望。
蔡邕接过茶盏却不饮，苍老的目光直视秦寿：“老臣听闻陛下要彻查关中田亩？“
秦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密折，点点头，说道：“看来钟繇他们的动作比朕想象的还快。
他顿时明白，蔡邕这次来见自己，肯定是几个重臣的意思。
蔡邕心中一阵苦笑，当即颤巍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老臣听闻陛下欲行清田之政，特来献上《盐铁论》旧注。“他枯瘦的手指轻点简上“与民休息“四字，叹息道：“当年桑弘羊之祸，正在于操之过急啊。“
秦寿凝视竹简不语。他当然知道蔡邕来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窗外传来更鼓声，蔡邕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见血丝。秦寿大惊，却见老臣摆摆手，说道：“老朽时日无多，今日拼着这副残躯，也要为陛下解此困局。“
“关中土地兼并确为痼疾，但若雷霆手段尽数剥夺...“蔡邕喘息着指向屏风上的山河图，苦笑道：“这些大臣们当年随陛下征战四方，伤痕犹在啊。他们固然有错，但陛下却不能下狠手啊！“
“国丈之言，朕知道了。”秦寿点点头。
“老臣斗胆请陛下开一道恩旨。“蔡邕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继续劝说道：“许功臣们自行申报田产，超额部分半价售予官府。如此既全了君臣之义，又能逐步收回土地。“
暴雨过后的月光透过窗棂，在紫檀案几上投下斑驳光影。秦寿摩挲着密折边缘，面色复杂。
“罢了。“秦寿长叹一声，扶起蔡邕，说道：“就依国丈之策。但须加一条自今日起，凡三品以上官员，田产不得超过百顷。过线者...斩！“
蔡邕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正要再拜，却被秦寿按住肩膀。皇帝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国丈还记得当年教导朕读《尚书》么？'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些道理，朕终究是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