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苦笑着摇头：“这位老爷算得明白。我们一家五口，租了十亩地，一年到头，能留下的粮食不过三石...勉强够吃到来年开春，若是遇到灾病...“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绝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寿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他强压着情绪问道：“老丈，这地原本不是你家的吗？按照朝廷规定，你是应该有地的啊！“
在大唐治下，耕者有其田是最基本的国策。
老人闻言，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回老爷的话，这地...这地原本确实是我赵家的祖产。十年前战乱时，我们逃难去了南方，等回来时，地已经被卢家占了去。我去县衙告状，反被打了二十大板...“老人拉起裤腿，露出腿上狰狞的疤痕，“这就是当时留下的。“
秦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村里像你这样的情况多吗？“
“多，怎么不多。“赵老汉指着村子，“十户里有八户都是租卢家的地。剩下的两户，要么是卢家的亲戚，要么就是像王铁匠那样有手艺的。“
荀攸和周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随皇帝微服私访过多次，却从未发现土地兼并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老丈，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秦寿突然说道。
赵老汉有些惶恐：“老爷，寒舍简陋，恐怕...“
“无妨，我们就是想看看。“秦寿坚持道。
赵老汉只得领着众人向村里走去。路上遇到的村民见到衣着华贵的外来人，都远远避开，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躲在墙角偷偷张望。
赵老汉的家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墙壁是泥糊的，已经出现了裂缝。推门进去，屋内昏暗潮湿，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外，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墙角堆着几袋粮食，看样子就是老人刚才说的“三石“存粮。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见有客人来，慌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局促地站在一旁。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来人。
“这是贱内和两个小孙子。“赵老汉介绍道，又对妻子说，“快去烧点水，招待几位老爷。“
秦寿抬手制止：“不必麻烦了。“他走到墙角，打开粮袋看了看，里面的粮食确实不多，而且掺杂了不少糠秕。“这些粮食，够吃到明年吗？“
赵老汉的妻子突然跪下，泣不成声：“老爷行行好，若是能借些粮食给我们度过冬荒，来年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
秦寿连忙扶起妇人，心中如刀绞般难受。他转头对荀攸低声道：“记下这个村子，回头派人送些粮食来。“
离开赵家后，秦寿又走访了几户人家，情况大同小异。大多数村民都租种卢家的土地，收成的大部分要交租，生活困苦不堪。只有一户砖瓦房的人家生活富裕，经打听是卢家的管家，负责收租的。
天色渐晚，秦寿一行人离开村庄，回到了官道上。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丰收的田野上，这本该是一幅美丽的画卷，此刻在秦寿眼中却显得格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