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我们结婚吧(大结局)
(1)
是的,王超想退了。
三次奥运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之所以是三圈,是因为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某个伟大的运动员已经实现了双圈大满贯,而他穿越过来后,孙天龙原本也是可以实现双圈大满贯的。
穿越者是一定要做第一的,既然两个世界原本的轨迹中都有双圈,那么王超当然至少要拿下三圈。
但他也知道,他对范小东的打压过于残酷了,若是再压下去,真的要压成仇了,所以,以这场盛大的赛事作为最后的辉煌,很不错。
朱泽石对他的退役申请并不意外,只是叫上所有教练们一起开了个会,名义上讨论了一下。
毕竟是华乒第一人,王超的退役对于华乒的未来战略是有巨大影响的,开一次会很合理。
孙天龙在会议上问王超:“不等小东抢班夺权了吗?”
王超笑着摇头。
“这不是华乒的传统。”孙天龙说完想了想,又嘆了口气:“但你退了也好,我是真不知道他该怎么抢班夺权。”
随后他认真的对王超道谢,因为王超这一退,他的弟子范小东此后便如飞龙在天,纵横决荡,再没有人可以掣肘了。
他却不知道,王超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任何人来对自己抢班夺权。
因为抢班夺权针对的是正常的运动员,而自己却是个作弊者,让范小东来夺一个作弊者的权,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若不退,那便是永远的世界第一。
王超退役,理所当然转为教练,即便他想去鄂北省工作,朱泽石也绝对不会放人。
他一退,汤圆圆同样退役,因为她这些年除了跟王超配对混双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项目。
在最近这几年,她对乒乓球已经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兴趣,只是为了跟王超一起打球,才一直坚持了下来,如今退役,她反倒是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她问王超:“可以结婚了吗?”
王超笑着摸了摸27岁的汤圆圆的头,一如当年面对那个18岁看似老气横秋实则充满稚气的小女孩,他道:“矜持一点,这句话应该我来问。”
随后他问:“可以结婚了吗?”
汤圆圆“嗯”了一声,一点都不矜持,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年十月,王超和汤圆圆选择在国庆期间举行了婚礼。
相对于罗九和范小仙那样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他和汤圆圆的故事显得有些平淡,两人从认识之后就一直在一起打球,做了九年的混双搭檔,送走了一批又一批退役的队友,最后,顺理成章的走在了一起。
甚至在他们相处的这些年裏,都并没有那么多浪漫的细节,他们没有去北极看极光,没有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没有去马尔代夫玩水,没有去云滇大理赏花,他们没有花前月下,更没有浪漫满屋,甚至关于结婚这件事,两人都没有进行过真正深入的交流。
只是在发现时间到了之后,有人问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问题:“可以结婚了吗?”
他们一直在认真的打球,仅此而已。
但两人都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很喜欢。相比于那些又浪漫又张扬的情侣,他们的关系其实更亲密一些,因为他们不仅是爱人,还是战友。
他们这九年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朝夕相处的,只不过过的都是集体生活而已。
何敬平很开心,有种看到自己的亲儿子结婚的心情,他热情的忙前忙后,连国家队那摊子事务都不管了,全然忘记了十月份还远没到华乒教练放假的时候。
罗九和范小仙身为师兄和嫂子,更是忙前忙后,几乎所有的琐事都统统全包了,让王超和汤圆圆等着入洞房就行。
王超并不想大操大办的,但是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当真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不知不觉间,江城市又是一场豪华婚礼就张罗起来了。
汤圆圆果然不愧是孔孟之家出来的大家族女孩,从鲁省赶来的七大姑八大姨记得王超脑袋都大了,而当天婚宴上为了帮王超挡酒,硬生生灌醉了三四个伴郎,好在最终,王超和汤圆圆还是保持着理智一起进了洞房。
嗯,这就够了,至少今夜还是可以造人的。
转眼又是一年到来。
王超28岁了,他穿越到这裏也有足足十一年了。
这是春节刚过的时节,他与汤圆圆在婚假期间选择四处走走,这一日逛到金陵城,他跟汤圆圆手牵着手走在街头,想起当初乒甲联赛还曾经在这裏遇到过许多事情,更甚至差点被街上的小混混打断了胳膊。
记忆中那许许多多夺冠的画面都已经远去了,反倒是刚穿越来时的那些画面还清晰的留在脑海中。
那是田争光第一次展现自己的战斗力,也是朱门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巨大影响力。
他也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田争光和高明了。
耿哥后来征战了几年乒甲,在三年前选择了退役,虽有联系,却也很少通话了。
“嗯,那个想害我的选手啊,我都不记得叫什么了,毕竟太久远了,我只记得他后来被朱鼎打断了腿,再后来好像是去樱花国发展了吧。那时候的朱鼎可暴躁了,还不是现在对谁都笑瞇瞇的样子。”
王超说得兴起,一抬头,顿时觉得眼熟:“哦,好像就是那条巷子。”
他兴致勃勃的拉着汤圆圆走进去,却发现当年记忆中杳无人烟的小巷子似乎被拓宽了,路边还有一些摊点,往前再走几步,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却是两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在巷子尽头支了一扇破门和两条凳子当做球桌,正在打球,两小孩手裏的球拍都破旧不堪,胶皮都快没有弹性了,但打出来的球居然一板一眼颇有几分章法。
这等章法对于世界冠军而言自然不算什么,汤圆圆只瞥了一眼就没兴趣了,王超却从其中一个小孩的动作中竟隐隐看出了几分天才之像,他再看这小孩的眉目,居然依稀有些眼熟。
此时其中一个小孩正好球拍用力拍下去,居然打出一个不错的直线攻球,另外一个小孩“哎哟”一声,骂道:“不是说好了不许抢攻的吗?你犯规!”
另外那小孩也不甘示弱:“我这叫抢攻吗?我就是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是你太弱了。”
两人吵了起来,说的都是吴侬软语,王超完全听不懂,也就懒得再关註,拉着汤圆圆从旁边走过,汤圆圆问起王超一些华乒教练组的事情,王超在自己妻子面前,到底还是有几分卖弄之心,也便顺便谈起了自己对于华乒未来的规划。
是的,他默认朱泽石高升之后自己就会接掌华乒,因为放眼看去,并没有人比自己更合适,王陆倒是有几分竞争力,但朱泽石毕竟是个有私心的,在双方竞争力五五开的前提下他都一定会推荐自己,何况双方的竞争力明显是三七开,王陆只有三。
“我若执掌华乒,当如何如何改革,如何如何转变选拔人才的机制,如何如何让更多的小选手去国际赛场上见世面,我会放弃华乒对金牌的执着,除了三大赛之外,其他比赛尽皆作为练兵场,如此才能提升板凳厚度,应对当今世界越发激烈的竞争态势。”
“当然,身为华乒教练也不该窝在帝都的基地裏,而是该有机会就行走天下,看能不能亲手发掘一些好苗子,譬如当初秦教练发掘范小东,或是老何发掘我……实际上草莽之间不知道有多少被遗漏的仙苗,是僵化的选拔培养机制无法筛选出来的。”
“我还要安排国家队教练,像是老秦一样,定期上电视做嘉宾,解说各种大型赛事,不讲空话套话,专门讲细节,讲技术,掏出来的都是干货,提升全世界乒乓球观众的观赛体验。”
“如此一来,外协会的选手们当然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他们提升也会很快。长久下来,或许华乒统治不再,但乒乓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会继续提升,在我看来,把盘子做大,是比在小盘子裏称王称霸更重要的事情,老秦虽然临死装了一波比,但他说出来的这个理念,却实实在在是好的。”
“到那时候,或许咱们华国乒乓球也就不用搞举国体制了,我这个总教练也就不覆存在了,而那时的我,对于华国乒乓而言,是功臣还是罪人呢?对世界乒乓而言,又是功臣还是罪人呢?”
王超说得兴起,冷不防汤圆圆在旁边泼冷水道:“你要行走天下发掘好苗子吗?刚刚那两个小孩就打得不错啊,你也不知道发掘一下。”
王超一楞,脑海中再次闪过其中一个小孩那张眉目依稀熟悉的脸,忽的心中一动,想起了这是谁的模样。
“奇怪,他不是去樱花国了吗?我记得吉川宏似乎是这么说过来着……莫非后来又出了什么意外吗?”
王超想着停下了脚步,道:“圆圆,你说得对,我们转回去吧。”
两人重新走回小巷,那两个小孩依然在边打球边吵架,只是咿咿呀呀的实在听不清楚,王超笑问其中一个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孩被陌生人一问,顿时吃了一惊,连球都不捡了,转身就跑,摆明了是把王超当成了坏人,倒是搞的王超有些尴尬,而门板另外一头的小孩则胆子大些,道:“他叫xx,你认识他吗?”
他说了个名字,却依然听不清楚,似乎是姓杨。
王超心中又是一动,追问道:“那他爸爸叫什么?”
这小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大概也觉得他是坏人,便不再作答,一转身,也飞一般的跑了,只留下一张空门板和两张瘸腿凳子支在当场。
风吹过,有桂花酒酿元宵与金陵城本地咸水鸭的香气随风飘来,王超吸了一口,眼前稍一恍惚,仿佛又已身处当年那个金陵夜市热闹的街头,回忆过往,对比眼前,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全书完~~
乒乓人生后传之《直板崛起》第一章
没有天赋的少年
金秋十月,对于这座位于华国中南部的小镇而言正是最好的时节。
傍晚时分的阳光温暖却不燥热,投射在“励志小学”有些残破的教学楼和楼前坑坑洼洼的操场上,给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边。
小学生周末是不允许补课的,所以校园裏还算静谧,唯有在操场边上一溜修起来的八张水泥乒乓球臺边围满了人。
即便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远处还有饭菜的香气正袅袅飘来,孩子们依然不舍得走,基本上人手拿一块球拍,只等着球臺上在打的某人赶紧输掉,自己好轮换上去过一过手瘾。
……
“啪!”
随着对面人的手臂摆动,银色小球重重砸在面前的球臺上。
高飞的反应很快,迅速把胳膊伸出去想接住这个球,但他的食指和拇指把球拍的柄扣得太紧,虽然成功的截住了这颗飞得很快的球,球拍正对的方向却明显是偏的,没有对准对面球臺。
而若是要让球拍的方向调整到位,他的手臂需要至少再扭过去三十度,变成一个拧麻花的姿势。
他现在就已经快要拧成麻花了,接球的姿势本来就别扭得很,最后这三十度无论如何也拧不过去,“啪”的一声,球落在球拍上,再理所当然的从侧面飞出了球臺。
对面的小孩欢呼一声,把手中球拍做了个向上甩的小动作,握拍的手指松开再握紧,球拍就在手指间很帅的转了一圈,然后他另一只手往外挥了挥,像是赶苍蝇,道:“换人。”
语气很轻巧,说话很简短,因为这样会显得很帅,很有范儿,在小屁孩们心目中,帅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高飞站在臺前不肯下去,手指依然紧扣着球拍,脸色微微涨红,向对方怒目而视。
可对面的小孩不怕他,讥笑道:“高飞,你三个球已经输光啦,还站在这儿干嘛呢?赶紧下去啊。”
他一开口,围在球桌边的其他小屁孩们也一起哄笑起来,说的都是一些“他好菜啊”、“一个球都接不住”、“明明不会打还天天来找虐”、“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打直板”之类的话,球臺四周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飞悻悻的下去,自有其他小屁孩换上来。
张家镇这种小地方,孩子们打乒乓球一般不打正规的11分制,而是采用当地约定俗成的土办法,打的是奇葩的3分制,每人三个球,谁输了谁下去,赢的人可以继续,并且在面对轮换上来的新对手时可以重新计分。
这就相当于打kof的时候,只要一局打完,血量就可以回满,根本不怕消耗战,很是赖皮。
所以,如果有人水平比其他人都高,就可以霸着球臺的一端,打到最后都不用下桌。
励志小学有五个年级,每个年级八个班,每个班三四十个学生不等,这样加起来总共就有一千多人,因为学校设施残破,实在是没什么娱乐活动,唯有八张水泥球桌算是最不挑剔环境的粗放型体育设施,所以全校倒有超过一半的人都会打乒乓球。
每到周末,便有人大清早的来占桌子,只要占住了就是一整天不挪窝,即便中途要撤,也会把球桌的“所有权”转交给跟自己关系最好的小伙伴们。
所以别看球臺很破,连中间的球网都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但是这八张球桌在学生们心目中,是实打实的稀缺资源。
正因为是稀缺资源,所以励志小学的学生们早就养成了同仇敌忾之心,平时为了抢地盘虽有内斗,但一旦有外人也要来玩,那便立刻一致对外。
可别觉得夸张,事实上,张家镇周边还有不少乡级单位,乡裏也有学校,设施更差,孩子们对励志小学的水泥球臺眼馋得很,每逢节假日都要过来蹭着玩。
高飞便是附近桃树乡的孩子,正因为不是励志小学的“自己人”,又格外蹭得勤,水平还辣么菜,所以成为了大家习惯性取乐的对象。
但高飞人菜瘾大脸皮厚,每逢周末都要来玩,偶尔生气,也立刻就自我消化掉了。
他站在桌边苦等了十分钟,才终于再次轮到自己上场。
高飞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大概等不到下一轮了,于是格外希望能赢至少一个对手,这样就可以最少多打三个球,他小心翼翼发了个下旋球,倒也像模像样。
在业余圈子裏,基本上对待下旋球唯一的解法就是搓回来,对面也不例外。
但对面知道,对付高飞有一个万试万灵的招数,他把球直接搓到了高飞的反手位。
高飞一看球在自己左侧,顿时就有点慌,球拍迎上去,小心的一推,力度倒是合适,但方向不对,球直接被他从侧面推了出去。
他一丢分,围观的励志小学学生们一起哄笑。
高飞更谨慎了些,为了避免再被对方针对,他选择发球直接发到对方的反手位去。
但这种对自己很奏效的招数,对其他人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对面随手一推,就把球推了回来。
孩子们是没有控球概念的,高飞的对手只是本能的觉得,这球已经在反手位了,如果还要往高飞的左侧推,很有可能出界,所以他把球尽量往球臺中间推。
高飞松了口气,赶紧再把球搓回去,依然努力去搓对方的反手位。
但这一次没搓好,虽然是反手位,却一不小心搓高了,刚刚球拍击球的时候好像摩擦也没加上,这倒不是高飞的动作有问题,而是球拍太旧了,胶皮老化了,其中至少一半的地方都磨损掉了,变得光秃秃的了。
这个球过去,对方立刻移动,然后用力把球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这一幕与开场时相似,银色小球重重砸在高飞面前的球臺上,落点倒是在正手位,但高飞很慌,赶紧后退,却发现来不及了,他把胳膊已经快缩到怀裏了,依然没截住这颗球,小球在水泥臺面上一弹,直接砸到了他的胸口处。